所幸他素來謹慎，始終把控分寸，並未做得太過決絕，留有一線餘地。
若是此前手段過激，徹底得罪了暗藏通天關係的陳家，今日衛王當面問詢，他恐怕己然萬劫不復，根本無從周旋。
他暗自警醒，瞬間清醒。
說到底，他打探彙報的陳家孱弱平庸，只是相對衛王這等皇室天驕而言。
南疆本土世家大族，個個都是蟄伏多年的老陰人，底蘊深藏，從不輕易展露全部實力。
誰也不知其暗中藏下多少後手、多少底牌。
黑水陳家放眼整個大夏南疆，確實排不上頂尖之列。
可在這南嶺郡內，卻是紮根數代、說一不二的老牌世家，根基極穩。
更關鍵的是，陳家姻親乃是南嶺林家，而林家二老爺林佑之，正是當朝南嶺郡丞，手握民政實權，根深蒂固。
陳家、林家牢牢繫結，是南嶺郡世俗世家的絕對代表；
青山宗雄霸一方，是本地宗門武道的頂尖勢力；而他周守道執掌郡守府，代表朝廷官府正統。
世家、宗門、官府，三股勢力彼此制衡、相互牽制，數百年相安無事，方才維繫住南嶺郡的安穩格局。
任何一方，都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整整一刻鐘時間，周守道收斂所有私心雜念，字字嚴謹、句句屬實。
將陳家歷代底蘊、族人修為、勢力範圍、姻親關係、近期動靜，乃至聯姻柳家的始末，盡數細緻稟報。
全程恭敬謙卑，不敢有半分隱瞞、半分虛言。
待他話音落下，大堂之內重歸寂靜。
衛王李人傑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潤和煦、如沐春風的淺笑，看似平和無波，絲毫看不出情緒起伏。
可那雙深邃眼底，卻悄然掠過一絲淡淡的不滿與失望。
這一絲微不可察的神色變化，被察言觀色多年的周守道精準捕捉，心頭瞬間一凜，暗道不妙。
很明顯，自己稟報的這些尋常情報，並未達到衛王的預期，對方想要的答案，根本不在其中。
心思電光火石間轉動，周守道立刻躬身開口，圓滑補救：
“殿下一路車馬勞頓，旅途辛苦。”
“下官早己備好幽靜雅緻的別院居所，一應起居陳設盡數完備，還請殿下移駕歇息。”
李人傑聞言，眼底的失望悄然收斂，看著這般懂事識趣的周守道，微微頷首，語氣淡然道：
“甚好。待本王回京，自會在父皇面前，為你美言幾句。”
天大的許諾落於耳畔，周守道卻不敢有半分狂喜，連忙垂首躬身，誠惶誠恐回道：
“下官分內之事，不敢勞殿下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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