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黏稠的,帶著鐵鏽與腐朽木料的氣息。
蘇錦瑟的意識像沉在深海底部,被沉重的壓力和刺骨的冰冷禁錮著,無法上浮。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肋下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緩慢地將她碾碎。
她是被一陣尖銳的、彷彿指甲刮過石板的聲音驚醒的。
不,不是驚醒——是被拖拽進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的。
嘴唇觸到一片冰涼、滑膩的絲織物,昂貴,卻帶著墓穴般的死氣。
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伴隨著棺外那粗糲的刮擦聲,猛地撞入腦海:一個雍容婦人用絲帕掩著毫無淚光的眼角,聲音哀慼;一個錦衣男子眼神里的嫌惡與不耐,如同打量一件即將丟棄的舊物;苦澀的藥汁被強行灌入喉嚨的窒息感;最後,是“咚、咚、咚”的沉悶木槌聲,一下,又一下,敲在咫尺之外的木板上,也敲碎了原主最後一絲生息。
鎮北將軍府嫡女,蘇錦瑟。
被繼母捧殺,被未婚夫拋棄,被家族當作平息“天災”、祈求虛無神靈垂憐的祭品。
真相,如此簡單,又如此殘忍。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名為“大雍”的末世王朝,而此刻,她正躺在一副前往祭壇的棺槨裡,空氣正隨著時間一點點耗盡。
“冷靜。”蘇錦瑟(或者說,現在佔據了這具身體的靈魂)強迫自己停止徒勞的顫抖。
缺氧讓大腦陣陣發暈,但她前世在荒僻村落考察民俗、面對突發危險時訓練出的本能,開始壓制穿越帶來的混亂。
她首先需要確認環境。
指尖緩慢而小心地劃過身下。
觸手是光滑但堅硬的木板,邊緣有凸起的鉚接痕跡,是上好的柏木,沉重,密閉。
身上穿著層層疊疊、料子華貴但行動不便的壽衣。
頭頂方向……她指尖微微一頓,觸到一個冰涼堅硬、帶著複雜紋路的物體。
記憶碎片閃現:那是出嫁(祭獻)前,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支赤金嵌紅寶的鸞鳥步搖,後來被繼母以“不祥”為由,強行插在了準備赴死的她髮髻上。
此刻,它成了她唯一的工具。
蘇錦瑟無聲地、極其緩慢地將那支沉重的金簪從髮髻裡拔出。
簪尾尖銳,閃爍著微弱的暗金色澤。
外面那拖拽的、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溼噠噠的呼吸聲,絕非人類。
聲音很近,就在棺材外側。
緊接著,棺材輕輕晃動了一下,彷彿被什麼巨大的東西蹭過。
是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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