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暴的第一個微弱漩渦，在次日清晨便悄然成形。
天色仍是那種混沌的、洗不淨的灰，晨霧比往日更重些，貼著地面流動，讓殘破的屋舍和柵欄都影影綽綽，如同潛伏的巨獸脊背。
空氣冷冽，吸進肺裡帶著溼土和昨夜未散盡的、淡淡的血腥氣。
蘇錦瑟端著那個木盆，裡面放著幾件需要“清洗”的舊衣，腳步輕緩地走向溪邊。
她刻意繞了一小段路，經過孫寡婦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婦人早起忙碌的細碎聲響。
蘇錦瑟像是剛睡醒，揉了揉眉心，腳步在門前停頓了一瞬，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因睡眠不足而生的慵懶與些許困惑，對著門內低聲自語，又彷彿是說給清晨的空氣聽：
“唉，昨晚總是睡不安穩，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井臺那邊有動靜……睜眼往外一瞥，影影綽綽的，像是李二狗那小子。鬼鬼祟祟的，繞著井臺轉悠，好像掉了個啥小玩意兒，又慌慌張張撿起來，跟做賊似的……這大清早的，不去幹活，跑井邊晃盪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以穿透薄薄的晨霧和門板縫隙。
說完，她沒有停留，像是隻是無心的嘟囔，繼續向溪邊走去。
腳步聲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幾乎不聞。
門內，孫寡婦淘米的手猛地一頓。
她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驚疑。
井臺？
取水做飯的地方，那可是命脈所在。
李二狗那小子，昨日本就被鐵匠張喝令去看守柵欄角落，心懷怨憤的樣子誰都看得出。
大清早去井邊……掉東西？
撿東西？
一種本能的不安，混雜著對“外來麻煩”可能波及自身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了孫寡婦的心。
她草草用圍裙擦了擦手，也顧不上手裡活計，推開自家門，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快步走向隔壁同樣早起、正在門口劈柴的王嬸家。
壓低了的、帶著緊張氣息的交談聲，很快在兩扇門之間響起。
隨即，王嬸的臉色變了，她丟下柴刀，又腳步匆匆地走向下一家。
訊息，如同滴入靜水的一顆石子，盪開的漣漪以女人間特有的、隱秘而迅速的方式，在負責取水、做飯的婦人群中悄然擴散。
看向李二狗平日可能出現方向的眼神，悄然帶上了審視與提防。
風暴的漩渦，開始加速旋轉。
李二狗對此一無所知。
他懷揣著那個貼身的、冰涼的油紙包，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炭，又像一塊能救命的冰。
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心神不寧，幹活時頻頻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村中那口水井，又瞟向廚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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