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狼爪刮擦的銳響驟然炸開，像兩塊生鐵在冰面上猛烈對撞，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穿耳膜，蓋過了遠處狼群的嚎叫和村民們壓抑的驚呼。
黑刃與覆蓋著變異角質層的狼爪之間，迸濺出幾點零星的、詭異的暗紅色火花，在濃煙與夜色中一閃即逝。
沈夜的身影在巨狼山嶽般的壓迫下顯得單薄，卻穩如磐石，每一次格擋、偏移都精準地將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引向側面，刀鋒劃過空氣時發出低沉的嗚咽，留下的殘影如同黑色的裂痕。
蘇錦瑟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陷進肉裡，刺痛讓她從眼前驚心動魄的搏殺中強行剝離出一絲理智。
不能再這樣下去。
沈夜的身法再快，刀鋒再利，面對這頭明顯己非純粹血肉之軀、且狡詐兇殘的巨獸，也只是在刀尖上行走。
那幾頭被調開的壯狼隨時可能返回，而村內其他方向滲透進來的黑影，正在製造更多流血與死亡。
她需要時間，需要一個哪怕微小到能撬動戰局平衡的支點。
“困獸……擾氣……”她嘴唇無聲地翕動，前世翻閱那些泛黃古籍、地方誌怪時被當作迷信或隱喻的零散記載，此刻卻在生死壓力下被記憶強行打撈上來。
不是仙術，而是基於特定物質、特定環境、對“氣”（或許是古人對某種未知能量場的樸素感知）的干擾或引導之術。
古籍中描述那些山精野怪被特定方位、氣味、紋路所困的記載，並非全然空穴來風，尤其是在這個濁氣瀰漫、萬物異變的末世，某些“原理”或許被扭曲地放大了。
冷靜。
必須冷靜。
像解析一道複雜的田野調查報告，剝離神話外衣，尋找可能存在的規律碎片。
她的目光飛快掃視戰場。
沈夜正以驚險的半步側身避開巨狼的一記掏爪，狼爪擦過他胸前黑衣，發出布料撕裂的刺啦聲，露出下面暗色內襯。
巨狼舊傷左前腿的細微遲滯在激烈搏殺中再次閃現，但轉瞬就被更狂暴的攻勢掩蓋。
沈夜的刀，始終如毒蛇般遊走，伺機攻擊那左前腿與腹部可能的濁氣異常點。
就是現在，不能讓他獨自吸引所有注意。
“張叔！”蘇錦瑟猛地扭頭，對著剛剛幫村民頂住西牆缺口、正抹著滿臉汗水和菸灰的鐵匠張低吼，聲音因緊繃而嘶啞，“把你之前調剩下的所有硃砂獸血混合物拿來！還有，孫寡婦家那罐最苦的草木灰！快！”
鐵匠張愣了一下，他對蘇錦瑟己有了近乎本能的信任，雖然不明所以，但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反應極快。
他一個箭步衝回巷道里側，那裡堆著之前準備材料時剩餘的、顏色暗沉發黑的粘稠混合物，以及一罐氣味苦澀沖鼻的灰褐色粉末——那是蘇錦瑟之前讓村民蒐集的多種苦寒草木燃燒後的灰燼，據孫寡婦說，連最耐苦的牲口都嫌，常用來驅蟲。
他沒有用碗盆，首接將混合物倒入一個用來盛水的破瓦罐，又將那罐草木灰幾乎全數倒了進去，用一根燒焦的木棍狠狠攪動。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血腥、礦物腥氣與極致苦澀的怪味立刻瀰漫開來，比之前的燻煙更加刺鼻，甚至帶著一絲令人頭暈的甜膩感。
“倒！”蘇錦瑟手指如電，指向沈夜與巨狼搏鬥區域外圍的幾個點，“那裡，樹根！那裡，牆角水窪邊！還有，那個倒塌的香爐旁！快，倒成圈，不用完整，斷斷續續的，圈起來！”
她自己則抓起罐子裡剩餘的混合物，粘稠溼滑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冰冷而令人不適。
她衝到其中一個點——一棵半枯扭曲、根系虯結裸露的老樹旁，蹲下身，用食指蘸取那暗紅色的粘稠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全部意念集中在指尖。
然後，她開始在地面那潮溼骯髒的泥土上快速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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