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額角，滲出了一絲細密的汗珠。
她知道，這才是皇帝真正想問的。
“回陛下，有。”她沒有絲毫猶豫，坦然承認。
“說。”
“後患有三。”陸昭穩住心神，逐條分析。
“其一，官心不穩。”
“重賞酷刑，乃非常之法，只可救一時之急。”
“待災情過後，若無後續的制度約束，江南官場恐會因之前的酷烈手段而人人自危，為求自保，或將出現大面積的懶政、怠政，這不利於江南的重建。”
“其二，民心難測。”
“摻沙之法雖能救命，卻也傷了朝廷的體面。百姓愚昧，只知眼前之食難以下嚥，未必能理解朝廷的深意。長此以往，恐有損朝廷聲望，易被有心之人煽動利用。”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陸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士紳離心。此法首接損害了江南士紳階層的利益。”
“他們是地方的掌控者，掌握著輿論與大部分財富。此次賑災，他們未能從中漁利，必然心生怨懟。”
“這些人盤根錯節，若聯合起來，或明或暗地抵制朝廷政令，將為日後朝廷治理江南，埋下巨大的隱患。”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皇帝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驚訝的神色。
他原以為，陸昭只是個有奇思妙想的後起之秀。
卻沒想到，她竟然能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遠。
她所說的這三點後患，正是他這幾日心中最為憂慮，卻還未與內閣大學士們深入探討的問題。
許久，皇帝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陸昭面前，親手將她扶了起來。
這個舉動，讓一旁侍立的老太監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好，好一個陸昭！”皇帝的眼中滿是欣賞，甚至帶著一絲激動，“你不僅看到了病症，還看到了病根！”
“朕，沒有看錯你！”
他拍了拍陸昭的肩膀。
“既然你看出了後患，那可有解決之法？”
陸昭知道，最後的考驗來了。
她躬身道：“學生愚鈍，只有幾點不成熟的想法，請陛下斧正。”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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