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貼身”二字咬得極重。
陸昭蹙眉,終於側過臉,壓低聲音道:“殿下有何疑難?”
沈晏安將一本攤開的書卷推到她面前,指著其中一行字:“君子遠庖廚,此話何解?老師你如此君子,想必是不下廚的吧?不知老師平日裡,都喜歡吃些什麼點心?”
陸昭看著他指的地方,那根本不是今日所講的內容。
他不過是隨手一指,信口胡言。
“殿下。”陸昭的聲音冷了三分,“若論斷章取義、指鹿為馬之功,殿下己然登峰造極,無需學生再教。”
沈晏安被她的話噎了一下,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
他從未見過如此膽大之人,敢當面諷刺他這個太子。
他看著她清冷如玉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老師過謙了。”他輕笑一聲,不再言語,卻換了另一種方式騷擾。
他開始玩弄自己的筆。
那支價值不菲的紫檀鑲玉毛筆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地轉動,時不時不經意地觸碰到陸昭的手肘。
陸昭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往裡挪了挪。
他又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袍,寬大的袖口無意間掃過陸昭的書案,帶起一陣微風,吹亂了她的紙頁。
陸昭只好用鎮紙壓住。
一堂課下來,陸昭什麼都沒聽進去,光是和身邊的這位皇太子鬥智鬥勇了。
她心中無奈,這位殿下,顯然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表達他的不滿和......那份不該有的情愫。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下去。
沈晏安彷彿成了一個盡職盡責的跟屁蟲。
陸昭上課,他便坐在旁邊。
陸昭去書庫查閱資料,他便在不遠處尋一本書,假模假樣地看,實則目光從未離開過她。
整個國子監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氛圍。
監生們對陸昭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敬畏好奇,變成了同情和一絲幸災樂禍。
誰都看得出來,太子殿下這是在折磨這位新任的老師。
但偏偏,太子的行為又都恪守禮節,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陸昭只覺得身心俱疲。
她不怕刀光劍影,不怕朝堂爭鋒,卻對這種如同牛皮糖一般的糾纏束手無策。
她深知沈晏安心中的癥結所在,不能打不能罵,也不聽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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