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多少存糧？派發的賑災款，到了災民手裡還剩幾成？哪些官員在陽奉陰違，哪些官員在盡忠職守？這些，都是活生生的考題！”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而銳利：“我會教你如何從賬目裡看出虧空，如何從百姓的眼神里分辨真假，如何用最少的資源辦成最難的事。”
“等你從江南迴去，你的策論裡寫的就不再是空泛的道理，而是帶著血肉和泥土的現實！”
“到那時，就算孫敬之是個瞎子，也能看出你的文章與其他學子有云泥之別！”
一番話，說得陸昭熱血沸騰。
她鄭重地將那疊卷宗收入懷中，如獲至寶。
而角落裡，一首沉默不語的沈晏安，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他從未想過，一場小小的院試，背後竟有如此多的門道。
江懷民教給陸昭的，是他這個太子在東宮的書房裡永遠也學不到的東西。
那是真正的權謀，真正的生存之道......
皇帝讓自己過來，還真是來對了。
沈晏安可開始認真聽起來。
這不是和陸昭賭氣，這是為了天下蒼生。
江懷民乾脆就從江南賑災下手，在路上經常丟擲刁鑽的時政問題考較陸昭，又詳細講解地方官場，甚至會拿出一些真實的虧空賬目，手把手教她。
陸昭學得極為專注，感覺進步真是一日千里。
怪不得古人說得良師就如同得父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原來師父竟如此重要......
這跟自己說一個時辰，比自己強三天都有用啊。
這一切，都落在了沈晏安的眼中。
他看著那個曾經不會對自己微笑、不會吃他包的粽子的陸昭，如今正全神貫注地聽著另一個男人的教誨。
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神采。
而那個男人，江懷民，雖言語犀利刻薄，卻毫不吝嗇地將自己最核心的為官經驗傾囊相授......
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外人無法插足的師徒默契。
沈晏安徹底地被隔絕在外......
他引以為傲的身份，在這裡成了最無用的東西。
沈晏安徹底消沉了下去。
或者......與其說是消沉，不如說是沉澱。
他不再用那種灼人的目光盯著陸昭，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聽江懷民講東西。
或者獨自站在船頭，看著兩岸不斷後退的風景，身影蕭索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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