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氣，轉身看著陸昭，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昭昭，不必再等了！我現在就修書一封，發回京都！我要將這會川郡，圍個水洩不通！將這周如海，還有他手底下那群同流合汙的畜生，全都給我抓起來，明正典刑！”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沈晏安不解地看著她，眉頭緊鎖，“難道，就任由他，繼續在這裡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嗎？”
“殿下，你息怒。”
“我比你，更想讓他死。”
“但是，不能是現在，也不能是這種方式。”
“殿下，你想過沒有。”
“我們今天聽到的，只是一個老人的片面之詞。我們雖然信了，但它，卻不能成為將一個從西品郡守，定罪的鐵證。”
“你現在調動京畿衛，聲勢浩大而來。周如海只會矢口否認......他可以說，那老者是瘋言瘋語，是受人指使，故意誣告朝廷命官。”
“到時候，你待如何？”
“況且，”
陸昭繼續說道，“周如海能在會川郡，經營這麼多年，將這裡打造成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一塊。”
“你覺得，他會是一個人嗎？”
“他的背後，必然有一張盤根錯節，利益交織的大網。”
“郡丞，長史，司馬，各曹的掾屬......甚至，這張網，可能還牽連著州府，乃至京城裡的某些人！”
“你現在冒然動手，打草驚蛇......他們只會立刻抱成一團，銷燬所有的證據，轉移所有的賬目。”
“到時候，我們抓到的，或許只是一條周如海，卻放跑了背後，那一條條更肥，更毒的大魚。”
“最重要的是......”
陸昭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錢。”
“清溪關被剋扣的糧餉，會川郡被盤剝的民脂民膏......那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天文數字。”
“這筆錢，才是周如海的命根子，也是他所有罪惡的源頭。”
“我們這次來西南......主要目的是想要衛國戍邊，不能在戰時的時候自亂手腳，所以一定要有足夠的銀錢。”
“我們也要為清溪關的那兩萬將士，找到活下去的錢糧。”
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陸昭說的，都是對的。
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只想著快刀斬亂麻，卻沒有考慮到，這亂麻背後，還牽連著更復雜，更兇險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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