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呢？”
漢子苦笑道，“張瘋子當然不認，拿著地契就去縣衙告狀。”
“可縣衙裡的老爺們，官官相護，根本不理他，還說他刁民抗稅，打了他西十個板子。”
“那三十畝地，其實是宋三公子家的黑田，稅賦全都攤在了張瘋子一個人的頭上。”
“他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田裡的收成全都交了稅還不夠，最後只能把祖傳的三畝地也賣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媳婦受不了這打擊，投了河。”
“他自己......也就這麼瘋了！整天就在屋子裡唱啊，笑啊，說他要去京城告御狀，要讓皇帝老爺給他做主......”
聽著漢子的話，沈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
他終於親眼見證了，宋三公子口中那個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是如何將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原本安分的家庭，徹底摧毀的。
這哪裡是笑話，這分明是用人血寫成的悲劇！
陸昭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柴門。
屋子裡光線昏暗，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塊木牌，一邊笑一邊哭，嘴裡反覆哼唱著那不成調的歌。
“......青天大老爺，坐高堂......小民有冤，無處講......賣了田，沒了娘......只盼明君，降西方......”
看到陸昭他們進來，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他掙扎著爬過來，抓著陸昭的官袍下襬，激動地喊道：“青天大老爺！您是京城來的青天大老爺嗎？求您給小民做主啊！”
“他們搶了我的地！逼死了我的婆娘！求您給我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磕頭，額頭在堅硬的土地上磕出了血印。
陸昭俯下身，輕輕扶住了他。
她的手觸碰到他瘦骨嶙峋的肩膀，那單薄的骨架讓她心中一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逼瘋的可憐人，鄭重地說道：“你放心，本官就是為此事而來。”
“你的冤屈，本官會替你申。”
“那些搶了你的地、逼死你妻子的人，本官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瘋子似乎聽懂了，他停止了哭喊，只是痴痴地看著陸昭，渾濁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從張瘋子家出來，天色己經漸漸暗了下來。
城西的棚戶區，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淒涼。
沈珩一路沉默，他心中的震撼與憤怒，己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陸大人，”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要用那樣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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