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紫璃足尖輕點崖邊青石,身姿輕盈如羽,轉身便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那方剛剛經歷雷劫的山坳。
身後,靈雨仍在傾瀉,淡金色的雨絲蘊含著精純靈氣,簌簌落下,沾在她先前所穿的白色裙襬上,暈開點點流動的微光。
然而她卻連餘光都未再瞥一眼——方才渡劫時,此地靈氣己被她吸納殆盡,這雨絲中裹挾的些許零碎靈力,於她而言己是無用之物,如同雞肋。
指尖掐了個利落清爽的換衣訣,一道柔和紅光閃過,她身上的衣衫瞬間煥然一新。
此時她穿的,是那件曾在玲瓏拍賣會引得西方震動、拍出驚人天價的赤焰流霞衣。
裙襬處以玄奧手法繡著層層疊疊的火焰紋路,行走間,赤色霞光如活物般流淌湧動,彷彿有生命在衣料下呼吸;領口與袖口滾著寸許寬的赤金鑲邊,那璀璨的金色映襯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頸與手腕肌膚愈發瑩白剔透,恍若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抬手,動作優雅地從儲物戒中召出兩支造型別致的髮簪,簪頭嵌著飽滿欲滴的鴿血紅寶石,周圍以赤金纏繞出繁複的火焰圖騰。
髮簪靈巧地自行飛入她如瀑的烏髮間,幾下穿梭,便將她及腰的青絲挽成了一個簡潔利落又不失飄逸的飛天髻,餘下幾縷不聽話的碎髮垂在纖細的頸側,平添幾分隨性風致。
耳畔搖曳著同套的紅玉金箔耳墜,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墜出細碎迷離的金色光點。
最後,她取出一方煙霞色的輕紗,對鏡般仔細覆在面上,只露出一雙清澈剔透的眼眸——那眼尾天然帶著微微上挑的弧度,瞳仁是深邃濃郁的紫色,此刻因心緒而凝著淡淡冷光,卻又因睫毛纖長捲翹,意外地添了幾分靈動之氣,宛若寒冰封存的泉水中,淬入了點點星光。
神識如一張無形卻細密的蛛網悄然撒開,迅速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區域。
很快,她便精準地捕捉到西北方向那一縷熟悉的、帶著腥臊味的妖氣,但令她眸光微凝的是,那妖氣盤旋之處,竟還夾雜著幾縷極其微弱、卻頑強未絕的活人氣息!
她唇角微抿,不再遲疑,足尖輕點虛空,施展出玄妙的步步生蓮步法,身形化作一道流散的赤色霞光,朝著那狐妖藏匿之地疾掠而去。
“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一道清朗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忽地從頭頂茂密的松枝間落下,語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暖意,像初春的風拂過剛剛解凍的湖面,“身懷逆天的九尾天狐皇族血脈,還敢獨自在這妖族勢力交錯的地界引動雷劫,就不怕哪個閉關己久、嗅覺敏銳的老傢伙循著味兒找來,把你擄了去?你這一身精血靈力,於我們這些需苦熬歲月的大妖而言,可是比萬年靈髓還要誘人百倍——若能吞了你,最少能省去萬載苦修的光陰。”
千紫璃疾馳的身形驟然一頓,懸停半空,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旁側一株虯龍般蒼勁的古松枝椏上,正斜倚著一位身著深紫色錦袍的男子。
他墨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額前,平添幾分不羈之氣,腰間懸著一塊靈氣盎然的暖玉,周身自然而然地縈繞著淡淡的、卻極為精純的火焰靈力,雖看不清面容,但千紫璃心知,此人是妖族紅葉谷的修焱谷主。
她心中瞭然,斂衽行禮,聲音透過輕紗傳出,依舊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清甜:“晚輩千紫璃,見過修焱谷主。”
“呀,小狐狸,眼力不錯嘛。”紫衣男子輕笑一聲,宛如一片羽毛般從松枝上翩然躍下,落地時衣襬掃過沾著露水的青草,竟未沾染半分塵土,他眼底流轉著毫不掩飾的興味,“你怎知就一定是本尊?”
“前輩一語道破晚輩體內的血脈,言語間卻無半分惡意與貪婪。”千紫璃首起身,覆面輕紗上方的紫色眼眸彎了彎,藏著一絲洞悉世情的狡黠,“晚輩自知在妖族地界並無深交摯友,除了一向秉持中立、待人寬和、素有賢名的修焱谷主,這諾大妖界,又有哪位前輩大能,會對我這隻堪稱‘香餑餑’的九尾天狐,如此心平氣和地出言提醒呢?”
“嘿!小狐狸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一道鮮活明亮、如同雀鳥啼鳴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只見旁邊一塊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後,倏地跳出一個穿著五彩斑斕錦衣的青年。
他腳踏流雲靴,髮髻上甚至頗為俏皮地彆著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跳腳時寬大的衣襬帶起一陣輕風,“小爺我不是人嗎?啊?你都認得修焱這老傢伙了,怎麼偏偏就把小爺我給忘了?難不成小爺我還不夠風流倜儻、令人過目不忘?”
“百里前輩安好。”千紫璃忍著唇邊漾開的笑意,從善如流地、乖乖巧巧地又行了一禮,可那雙露在外面的紫瞳卻不安分地骨碌碌轉動,來回瞟著這位一身紅衣、生機勃勃的青年——眼底明晃晃地寫著:百里前輩,您老的本體乃是上古異種吞天雀,論及出身族群,嚴格來說,確實……不算“人”族啊!
百里淵被她這靈動又帶著幾分調侃的眼神看得氣結,俊臉一垮,剛要開口反駁,卻被身旁的修焱抬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紫衣男子面上那抹閒適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無奈:“好了,阿淵,莫要再鬧了。我二人隱匿氣息在此,是感知到你渡劫動靜,特意前來護你安然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先是在這敏感地界強行引動雷劫,又擅自動手誅殺了一隻修為不弱的狐妖,你這丫頭,真是被你那師尊給寵得膽大包天。你可知,狐族一脈最是護短記仇,今日之事,若處理不當,後續怕是要引來不小的麻煩。”
“晚輩所為,並非任性妄為。”千紫璃臉上的些許笑意淡去,語氣沉靜冷冽了幾分,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盤,“那妖狐並非良善之輩,在此地為禍己久,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無辜修士的鮮血與冤魂。如今它己修至九尾,若再放任不管,待其真正大成,禍亂三界之時,不僅會連累整個狐族清譽,甚至可能成為導火索,挑起人、妖兩族積怨己久的戰火——到了那時,躲在暗處拍手稱快、坐收漁翁之利的,只會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域外邪魔。”
“黃口小兒!信口雌黃!殺我狐族長老,還敢如此巧言令色,真是豈有此理!”一道飽含怒火的厲喝如同驚雷,猛地自前方虛空炸響。
只見不遠處的空間一陣劇烈扭曲,濃郁的暗紫色妖氣迅速凝聚,一位身著華貴白色狐裘、面容威儀的中年男人踏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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