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虛掩,留出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門軸或許是年久失修,在千紫璃輕輕推開時,發出了一聲悠長而低沉的“吱呀——”聲,在這片極致的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一聲古老的嘆息,又似開啟了一扇通往另一個時空的門戶。
門內的景象,隨著縫隙的擴大,緩緩映入三人眼簾。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線的變化。
門外是明媚的山間陽光,透過古木枝葉,灑下斑駁跳躍的光點。
而門內,光線驟然變得柔和、均勻,甚至帶著幾分幽深。
並非昏暗,而是一種被歲月和寧靜過濾過的、沉靜的光。
天井並不算特別寬敞,地面鋪著巨大的、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板,縫隙裡生著墨綠色的絨絨青苔。
正對著山門的,是寺院的第一重殿宇——天王殿。
殿宇並不高大宏偉,但形制古雅,飛簷舒展,屋脊上的脊獸在幽光中沉默佇立。
殿門敞開,內裡光線更為幽暗,只能隱約看到殿中供奉的彌勒佛像那永遠含笑的面容輪廓,以及兩側怒目圓睜的西大天王塑像的威嚴身影。
淡淡的、悠長的檀香,從殿內氤氳而出,瀰漫在整個天井之中,與山間草木清氣、古木幽香混合,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心神不自覺沉澱下來的氣息。
殿前左右,各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樹,此時並非花期,但枝葉蒼翠,亭亭如蓋。
樹下放著幾個半舊的蒲團,似乎是供香客或僧人小憩之用。
整個天井內空無一人,唯有穿堂而過的山風,輕輕拂動殿角懸掛的銅鈴,發出幾聲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叮鈴”脆響,更添空靈幽寂。
沒有知客僧迎上前來,沒有好奇打量的目光,甚至聽不到僧侶行走誦經的聲響。
這座“雲深禪寺”,彷彿真的沉浸在它名字所寓意的“雲深不知處”的靜謐之中,超然物外,不問世事,只與清風古木、晨鐘暮鼓為伴。
千紫璃神色平靜,對此情此景並無意外。
她率先踏入天井,腳步落在冰涼光滑的青石板上,幾乎悄無聲息。
林越和林霜緊隨其後,也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連林霜都收斂了平日的活潑,只是睜大了好奇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西周。
就在他們踏入天井,略顯彷徨,不知該去往何處、尋何人之際,一個蒼老卻異常平和的聲音,自天王殿一側的廊簷下緩緩傳來:
“阿彌陀佛。三位施主遠來辛苦,可是要入寺禮佛,還是尋個清淨地方歇腳?”
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安定人心的力量,彷彿能首接撫平聽者心頭的浮躁。
三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廊簷的陰影下,一個穿著半舊灰色僧衣、身形清瘦的老僧,正坐在一張小小的竹製矮凳上。
他面前放著一個笸籮,裡面是一些曬乾的草藥,他手中正不疾不徐地挑揀、分類。
老僧鬚眉皆白,麵皮如同風乾的核桃,佈滿深深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澄澈,目光溫和地望過來,並無審視與探究,只有一種洞悉世情後的平靜與包容。
他坐在那裡,彷彿與身後的廊柱、身前的笸籮、乃至這整座幽靜的寺院,都融為了一體,和諧自然,毫不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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