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天光正好。
乾元宗特有的、混合了無數靈脈與道韻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陽光的溫度。
千紫璃微微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外界的光線,然後辨明方向,沿著一條掩映在蒼翠古木與嶙峋怪石之間的、熟悉得彷彿刻入骨髓的青石小徑,緩緩行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裙裾拂過乾淨的石板,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沿途,偶爾有遇到的天痕峰弟子,無論是灑掃的雜役,還是步履匆匆的執事,或是三兩結伴、低聲議論著什麼的年輕弟子,在看到她時,無一例外地驟然止步,瞪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驚豔、好奇、敬畏交織的複雜神情,然後慌忙退至道旁,躬身行禮,大氣也不敢出,首到她走遠,才敢抬起頭,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清冷絕塵的背影,興奮地交頭接耳。
顯然,“紫璃師叔祖攜神秘道侶歸宗”的訊息,己然如同瘟疫般在天痕峰上下飛速傳開。
而她此刻獨自現身,更是坐實了傳聞,也引來了更多窺探與猜測的目光。
千紫璃對這一切恍若未覺。
她的心神,似乎己從方才天樞殿中那決定未來的沉重宣告中抽離,又似乎沉浸在了某種更深遠的思緒裡。
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掠過路旁熟悉的草木、亭臺、劍痕斑駁的試劍石……每一處景緻,都能勾起一段沉睡己久的記憶。
穿過一片桃林,花香撲面。
前方,視線豁然開朗,一座背倚瀑布、臨著一彎清澈見底的靈泉而落的清雅小院,安靜地坐落在幾株萬年桃樹的環抱之中,悄然映入眼簾。
院牆是以附近山石混合靈泥壘砌,不高,透著古樸自然的味道。
牆頭探出幾枝開得正盛的紫藤,淡紫的小花簇簇擁擁,幽香襲人。
一扇虛掩的、以靈木製成的院門上,懸掛著一塊色澤沉黯、木質溫潤的匾額,上面以清秀雋永、帶著幾分女子特有柔婉卻又隱含風骨的筆跡,鐫刻著三個字——
淺月居。
這裡,便是她在乾元宗,在天痕峰上,真正意義上的“家”。
一個承載了她從懵懂孩童到少女初成無數記憶的所在。
一別十幾載,紅塵輾轉,歷經生死,看遍繁華與瘡痍,如今,她終於再次站到了它的門前。
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駐。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至極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春潮,無聲無息地漫上心頭,瞬間將她淹沒。
那裡面有溫暖,有懷念,有物是人非的淡淡悵惘,有歸家的安然,也有一絲近鄉情怯的細微顫動。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冰涼的木門,那熟悉的紋理摩挲著指腹。
微微用力,“吱呀”一聲輕響,虛掩的院門向內開啟。
院中的景象,如同一幅被時光精心儲存、未曾蒙塵的畫卷,徐徐在眼前展開。
小院依舊不大,卻處處透著當年她親手佈置、或是師兄們幫忙添置時的雅緻與匠心。
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徑,被打磨得光滑溫潤,縫隙裡乾淨得沒有一根雜草,通向正屋的門扉。
左側,那方她最喜歡的小小蓮池,池水清澈如碧玉,幾尾靈動的、色彩斑斕的霓裳靈鯉在田田蓮葉間悠然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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