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被父母催婚，匆匆和相親物件扯了證。
男人看著老實本分，可等她懷了蘇寧寧，骨子裡的劣根性就徹底暴露了——整日遊手好閒，要麼泡在牌館裡徹夜不歸，要麼喝得醉醺醺地癱在家裡，正經工作從沒碰過一天。
那時她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拖著沉重的身子跑回孃家哭訴，母親只是嘆著氣勸她：“忍忍吧，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她又去找婆家說理，婆婆嘴上假惺惺地罵兒子兩句，轉頭就把她晾在一邊，連口熱飯都不肯給。王霞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只能把滿肚子的委屈嚥進肚子裡，硬生生忍了下來。
寧寧生下來那天，男人來醫院看了兩眼，塞給她一千塊錢，就樂呵呵地揣著錢包又扎進了牌館。
孃家母親照顧她出了月子，便回了老家。
王霞成了家裡唯一的頂樑柱，孩子太小離不開人，她就熬夜做些繡著小花的手帕、編著流蘇的掛飾，第二天揹著寧寧去集市上賣，賺來的錢勉強夠母女倆餬口。
好不容易熬到寧寧上了幼兒園，王霞立刻找了份飯店服務員的工作，月薪兩千八。
日子剛有了點起色，前夫手裡的閒錢也輸得乾淨。知道她有了固定收入，那男人每次出門前，都會把家裡翻得底朝天——衣櫃縫、床底下、抽屜角落，連寧寧那個小豬存錢罐都不放過，哪怕翻出十幾二十塊零錢，也會揣進自己口袋。
要是沒找到錢，他半夜醉醺醺地回來，就會揪著王霞吵架，摔盤子砸碗的聲響吵得鄰里不得安寧，寧寧總是被嚇得縮在被子裡小聲哭，整夜整夜睡不好。
為了少些爭執，王霞只能每天從自己的飯錢裡省下幾塊、十幾塊，藏在門後腳墊下、陽臺花盆裡，故意留給前夫找。
日子就這麼在忍氣吞聲中一天天過，直到寧寧五歲生日那天。
那天深夜，王霞已經帶著寧寧睡熟了，前夫才跟狐朋狗友喝得爛醉回來。
漆黑的屋子靜悄悄的，沒有熱飯，沒有熱水，他突然想起酒局上朋友的炫耀：“女人不打不聽話，我現在不管多晚回去，那娘們都得乖乖從床上爬起來伺候我！”
酒壯慫人膽，那些話像魔咒似的鑽進他的腦子裡，他紅著眼，一把將熟睡的王霞從床上拽了下來。
“啪”的一聲脆響，狠狠的一巴掌甩在王霞臉上，火辣辣的疼瞬間蔓延開來。
她猛地驚醒，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床上的寧寧被嚇得“哇”地哭了出來，小身子縮成一團，嗚咽著喊“媽媽”。
王霞心頭一緊，顧不上自己的疼，掙扎著爬起來把男人拽出屋外，聲音帶著顫抖的質問：“你是不是瘋了！”
可回應她的，是更兇狠的拳打腳踢。
她瘦弱的身子像片枯葉似的被推倒在地，只能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護住腦袋，任由男人的拳頭落在背上、胳膊上，疼得她渾身發抖，耳邊全是寧寧撕心裂肺的哭聲。
第二天早上，前夫早已酒勁過去，在房間裡呼呼大睡。
王霞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自己臉上青紫交錯的淤青，眼眶瞬間紅了——那片駭人的顏色，像一根針，徹底刺破了她最後一點念想。
她不想再忍了。
王霞沒哭，只是異常平靜地收拾了母女倆的幾件衣物，把攢下的所有零錢揣進懷裡，牽著還在揉眼睛的寧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家。
她們去了一個很遠的城市，王霞進了一家服裝廠打工。
寧寧因為學籍問題沒法上學，王霞上班時，只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出租屋裡。
寧寧格外聽話，每天坐在小板凳上，要麼擺弄媽媽給買的舊玩偶，要麼趴在窗邊等媽媽回來，實在想極了，就偷偷掉幾滴“小珍珠”，用袖子擦得乾乾淨淨，從不在媽媽面前提。
可王霞怎麼會不知道？每次下班回來，總能看到女兒小臉蛋上沒擦乾淨的淚痕，還有那雙帶著期盼卻又故作堅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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