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經很亮,街兩邊己熱鬧起來。
挑擔的、支攤的、推車的,一家挨著一家,熱氣從蒸籠裡、油鍋裡、湯碗裡升起來,混成一片白濛濛的煙霧,
裹著芝麻香、蔥花香、炸貨香,把人燻得從胃裡生出幾分饞來。
馬車慢了下來。
賈貴兒勒了勒韁繩,回頭問道:“小爺,可要歇歇腳?
前頭有家豆腐腦,做的是鹹口,澆的是木耳黃花滷,撒一把香菜末,再淋兩滴辣椒油,東城豆腐張的,地道。”
葉孤鴻坐在車板上,把劍橫在膝頭,目光掃過街面。
“行,那就邊吃邊走,不著急!”
馬車便停在一棵老槐樹下。
賈貴兒跳下車,利索地從車廂裡抽出一張矮凳,用袖子撣了撣,擺在樹蔭下,請葉孤鴻坐下。
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開啟來,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雙銀筷子、一把銀勺子,筷子尾端鏨著細細的雲紋,一看就不是凡物。
“行走江湖,小心為上。”賈貴兒將一雙銀筷子和勺子擺在葉孤鴻面前,自己也取了一雙:
“這東西不沉,帶在身上放心。有些東西是看不見的,銀器一試便知。”
葉孤鴻看了那銀器一眼:“你倒仔細。”
“吃食上出了差錯,死得最冤。”
賈貴兒嘿嘿一笑,朝著豆腐腦攤子喊道:“老張,來兩碗,一碗多放辣子!”
豆腐張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圍著個木桶,桶裡白嫩嫩的豆腐腦顫顫巍巍。
他應了一聲,手上勺子在桶沿上一磕,利落地舀出兩碗,澆滷、撒料、點油,動作行雲流水。
賈貴兒端回來兩碗,將一碗放在葉孤鴻面前,一雙銀筷子先伸進碗裡攪了攪,又用銀勺子舀了一勺滷汁,看了看,沒變色。
又舀了一勺豆腐腦,銀勺子還是亮的。
他才點頭:“小爺,乾淨。”
葉孤鴻接過勺子,舀了一口,味道鮮滑,沒有嚥下去,而是用手絹擦了擦嘴。
街對面的包子攤上,熱氣騰騰的蒸籠摞了七層高,老闆是個精瘦的漢子,兩隻手各託一籠,從底下往上碼,動作又快又穩。
他旁邊支著一張桌子,賣面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麵糰在案板上摔得啪啪響。
更遠些,一個揹著藥箱的遊醫搖著鈴鐺從巷口走過來,鈴鐺聲清脆;
一個挑著菜擔的小販從另一頭過來,擔子裡青菜水靈靈的;
葉孤鴻又吃了一口,又擦了擦嘴。
“賈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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