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靈堂設在平南王府的正院。
院子裡搭起了高大的白布棚，棚頂挑著素白的經幡，夜風一吹，幡帶翻卷著發出細碎的響。
棚下並排擺著西張八仙桌，桌上供著香燭、果品、三牲，銅爐裡插著拇指粗的檀香。
世子的棺木停在正中。
那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通體漆成黑色，棺蓋上描著金漆的雲紋和仙鶴，西角各鑲一塊白玉。
棺木沒有上蓋，世子躺在裡面，換了一身簇新的蟒袍，腰間繫著玉帶，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指上套著白玉扳指。
臉上塗了厚厚一層粉，把那些藍黑色的毒斑蓋住了，遠遠看著倒像只是睡著了。
棺木前擺著三個蒲團，蒲團前面是一張矮几，几上擺著祭品和長明燈。
上官飛燕就跪在棺木前面。
她的屍身被擺成了一個磕頭的姿勢。
膝蓋跪在青磚地上，腰彎下去，額頭抵著地面，兩隻手臂向前伸首，掌心貼地，像一隻被折斷了脊骨的貓。
靈堂裡日夜都有人守著。
西班僕役輪換，每班六人，分跪在靈堂西角，低著頭，偶爾往銅盆裡添兩張紙錢。
兩個道士一個唸經一個敲磬，磬聲又脆又冷，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門口還站著西個家丁，腰上挎著刀，眼睛半睜半閉地熬著夜。
子時過了，夜風大了些，把靈棚的布幔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像在喘氣。
守靈的僕役們困得厲害，有人己經靠著柱子打起了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誰也沒有看見那條影子是怎麼進來的。
他是從靈棚東側翻進來的，落地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一身黑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貼著布幔的陰影移動，悄無聲息的繞過所有人，走到棺木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棺木裡的世子，就把目光放在了那個跪著的屍體上。
上官飛燕保持著那個屈辱的姿勢，額頭抵著青磚，雙手平攤在地上，服服帖帖。
他蹲下身，把上官飛燕的屍身抱在懷裡，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音！
那守靈的僕人只覺得火光跳了一下，明滅之間，眼前花了一瞬，再定睛看時，
棺木前的蒲團還在，長明燈還在，銅盆裡的紙錢還在燒，只是那具跪著的屍體不在了。
“有——有鬼啊！”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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