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的時候，山路窄了。
兩邊的山壁像被斧頭劈開的一樣，首上首下，高得抬頭看不見頂。
路就在這道縫隙裡蜿蜒，窄得只容一輛馬車透過，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賈貴兒勒住了馬。
不是他自己要停的。
是路停了。
路被一排鹿角柵欄攔住了，柵欄後面站著三十幾個人，個個腰挎刀劍，穿著各色衣裳，有的像獵戶，有的像賬房先生，有的像碼頭扛活的苦力，但眼睛裡透出來的那股子勁是一樣的，
殺人飲血，他們是吃這碗飯的。
柵欄正中豎著一杆大旗，旗面是黑底紅字的，被山風吹得獵獵翻卷，上面繡著三個斗大的字：“三山大寨”。
旗杆底下站著一個大胖子。
那胖子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椅子是竹製的，看起來有些小，把他整個人箍在裡面，像一隻塞滿了餡的餃子。
他手裡捧著一隻紫砂壺，正對著壺嘴一口一口地嘬著茶，看見馬車停下來，也不起身，只是把眼皮抬了抬。
“來了？”
賈貴兒在車轅上拱了拱手：“敢問閣下是——”
“三山大寨大當家，胡吃海喝胡三炮。”那胖子把紫砂壺放下來，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後面那兩個，一個是二當家吊兒郎當刺破天張槍，一個是三當家混吃等死李斷山。”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賈貴兒，落在車廂緊閉的門簾上：“車裡坐的，是葉劍聖吧？”
葉孤鴻掀開車簾，走了下來。
他站在馬車前面，劍匣負背，白衣在穿堂而過的山風裡微微飄動。
“是我。”
“好。”胡三炮點了點頭，從太師椅裡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彷彿鬆了一口氣。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鹿角柵欄後面站定。
“葉劍聖，我們三山大寨，在這條路上討生活，己經有二十一年了。”
他沒有等葉孤鴻接話，繼續說下去：
“我胡三炮聚起了弟兄，建起了寨子，現在這三山方圓三百里，六條官道，十七條山路，都是我三山大寨的地盤。”
他指了指身後那杆大旗：“劫富濟貧，劫天下富，濟自家的貧。在黑道之上，也小有薄名。”
“今天你們攔我的路，也是為了劫富？”葉孤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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