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什麼時候?人民銀行要開張,世界都要圍著璃月轉。這滿城風向正新,誰不想在努努力,搏一個青史留名的名聲。”
“你倒好,這節骨眼上,說退。”
玉衡星不接這玩笑,只回了一句:“正是這節骨眼,我才想退。”
天叔臉上的笑意淡了。老友那點心思他大半能猜著。只是親耳聽見,心裡仍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玉衡星沒抬頭,聲音像從喉嚨底慢慢磨出來的。
“袁淵大人帶來的這些變化,稻種、電燈、還有馬上要開的人民銀行,哪一件不是衝著百年大計去的?我若再年輕幾歲,就是拼了這條命,也願意跟他一路幹到底。能在這種大潮裡留個名,是我這輩子的福氣。”
他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按在腿上,像要把什麼往上抬,又使不上力。
“可我跟不上了。” 他喃喃道,聲音更悶了。
“眼睛跟不上,腦子也跟不上。以前能拎起來的政務,現在擱一會兒就沉得像石頭。身體明明白白告訴我,該退了。我不想等哪天真栽在辦公室,才被人抬下去。”
“你今天這一齣,可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天叔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你比我還年輕幾歲,你都先退了,外頭那些人會怎麼想我?他們會不會說,連玉衡星都退了,天樞星那麼大歲數,怎麼還賴在位置上不肯下來?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我明白,我這一退,你的處境就為難了。要是能撐,我絕不想把你推到這境地上來。” 玉衡星沒有躲,低聲道。
“可再拖下去,我怕哪天真的栽倒,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得先跟你說清楚。”
天叔聽完他的話,目光慢慢轉著那盞涼茶,嘆了口氣。
“那你倒是想得周全了,怎麼不早點跟我透個風?眼下這一鬧,我是不退也得退。”
“天叔,我不是逼你。” 玉衡星抬起頭,眼神認真。
“可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應該也清楚。你比我只怕還吃不消。這滿桌的政務,不是熬一熬就能扛過去的。我們都不是當年了。強撐著,才是真的不體面。”
天叔把目光看向窗外,天還亮著,風還吹著。他卻笑得又淡又苦。
“你說得對。我總想著再挺個幾年,等著把人民銀行那塊匾掛起來,把稻種的功勞簿也翻上幾頁。現在想想,倒是我貪了。”
“不是貪。” 玉衡星笑了笑,像是終於放下什麼重的東西一樣,一臉輕鬆。
“我們只是在這張椅子上坐得太久,捨不得可不行,新時代的船開得太快,我們這些老骨頭,再站下去是要被甩下來的。”
天叔慢慢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行。就按你說的辦。咱們一起退,也別分先後了。省得外頭的人看笑話。” 他睜開眼,看向玉衡星道。
“後天,我與你一同去見袁淵大人。”
玉衡星重重點了點頭:“好。一起去。”
天叔沒再說話,把茶盞往前一推,像把壓在心頭多少年的那點執念也推開了。
是啊,他們,該下去了。
新的人正在到來,會比他們做的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