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神里家的大門被叩響。
神里夫人正替綾華梳頭,手指一顫,木梳差點脫手。她與丈夫對望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問題。
昨夜剛過,現在又是誰來了。
神里家主強自鎮定,起身去開門。
門外,兩名奧詰眾並立,甲冑未著,只穿玄色勁裝,神色比昨天恭敬。
“神里大人,神里夫人。將軍大人有請,請兩位前往廣場觀禮。” 其中一人道。
神里家主怔了一下:“觀什麼禮?”
“斬首之刑,將軍大人另有吩咐,請神里大人務必帶上公子,神里綾人一同前往。將軍說,他是我稻妻未來的棟樑,也該見一見今日這樣的場面。” 另一人的語氣裡帶著深意。
“將軍大人還讓我等帶一句話,今日讓稻妻的百姓都看清楚,神里家是站在將軍大人身邊的忠臣,有資格立於將軍身側觀禮。而那些背叛將軍的人,便只能跪在臺上等著受刑。同樣的高牆,不同的下場。忠臣與叛徒,從來只差一步。”
神里家主的手指在門框上微微抖了一下。
觀禮。帶上綾人。站在將軍身邊。
這是把神里家高高扶起來,推到全稻妻眼前,再順手把刀架在他們脖頸後。從此以後,神里家就是將軍身邊的“忠臣樣板”。
百姓會看著他們,官員會盯著他們。而他們自己,也要在這份“恩榮”裡,一步都不能踏錯。
神里夫人站在他身後,臉色己經白了。她下意識把綾華往身後攬了攬。
“請兩位稍候。我們換身衣服,便隨二位同去。” 神里家主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他轉身時,看見綾人小臉緊繃,卻站得筆首。顯然剛才那些話他也聽見了。
神里家主走過去,輕輕拍了下兒子的肩:“去換衣服。今日什麼都不要說,只用眼睛看。”
綾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那孩子臉上的表情比許多大人還要沉。
片刻之後。
神里家主帶著夫人和綾人朝門外走去。太陽己經升高,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
這條路,他們走得比以前任何一步都更清醒。
將軍給的不單是臉面,也是一道刀尖上的恩榮。看見了才不敢忘,聽見了才不敢偏。
神里家,從今天起便再不能只做旁觀者。他們己被推到離刀最近的地方,還帶著下一代的命。
另一邊。
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從西面街巷裡一層層湧出來,那些議論像潮水,在人群裡來回翻湧。
“看見沒有,那個就是柊家的家主。去年他的人為了幾袋米,把西街老漁戶的船都收了,還把人打瘸了腿。” 一個挑著菜擔的婦人低聲道。
旁邊老頭“呸”了一口:“平時威風得跟什麼似的,如今不也綁著手腳,跪在那兒跟死狗一樣。” 他像把周圍人心裡的話全勾了出來。
“活該!他們這些奉行大老爺,什麼時候把咱們當人看過?加稅、抓人、佔船,哪一樣不是他們說了算?” 一個光著膀子的搬運工恨聲道,脖頸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