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整個洪荒宇宙，哭聲與敬意交織。
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北冥的寒風裹挾著腥鹹的海水，拍打著殘破的礁石。
倖存的妖族跪伏在灘塗之上，悲鳴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絕望的天地撕裂。
哪怕是與帝俊積怨己久的鎮元子，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仰頭望向那片破碎的天空，喉結滾動，發出不甘的低吼。
三十三重天外，鯤鵬蜷縮在一塊浮空的巨石上，渾身顫抖，涕淚橫流。
“陛下……”
這一聲呼喚，淒厲得如同幼獸瀕死前的哀嚎。
巨大的悔恨與愧疚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神魂。
他想起了太一那決絕的背影，想起了準提道人那一記冷酷無情的殺招，想起了無數同族在金光中化為飛灰的景象。
恐懼，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拋棄了尊嚴，拋棄了戰陣，從雲端狼狽逃竄。
更致命的是，他手裡緊緊攥著兩樣東西。
河圖，洛書。
那是帝俊以性命相托的伴生至寶，是周天星斗大陣的核心陣眼。
只因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他才得以掌管天機。
可現在，他卻帶著這兩件寶物，成了臨陣脫逃的懦夫。
鯤鵬抱著頭，指甲深深嵌入頭皮，鮮血滲出，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無盡的羞恥在燃燒。
幽冥深處，陰冷潮溼的氣息瀰漫。
盤古殿巍峨聳立，十一道粗壯的身影佇立在殿前廣場。
他們剛剛渡過了量劫，毫髮無傷，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穿透了層層結界，投向南天門方向。
那裡火光沖天。
帝江站在最前方，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竟蓄滿了淚水。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顫音：“走了。”
“走得真憋屈。”
這位祖巫之首咬緊了牙關，腮幫子鼓起青筋：“本該是我與他決一死戰，怎麼就成了這般模樣……”
其餘十位祖巫沉默不語。
雖然他們避開了這場浩劫，安全退守幽冥，但看著妖族輝煌的落幕，看著那個曾與他們並肩抗衡天地的男人走向終結，心中湧動的並非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
帝江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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