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帳篷裡的不少戰士都睡著了。
李從戎從帳篷裡鑽出來查哨，剛掀開門簾，就看見一個黑影蜷縮在帳篷外面。
順溜懷裡緊緊摟著那杆春田步槍，整個人縮成一團。
聽到動靜，順溜立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班長。”
李從戎打量了他一眼。
“大半夜不睡覺，蹲在這兒當冰雕？”
順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
“班長，俺睡不著。滿腦子全是白天地裡那三槍，俺橫豎想不明白，那麼遠，你是怎麼擊中靶心的。”
李從戎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笑著說道。
“跟我過來。”
兩個人走到一處完全背風的亂石堆後面，李從戎在雪地裡蹲下身子，順手摺了一根乾枯的樹枝。
順溜趕緊蹲在一旁，眼睛盯著李從戎的手。
李從戎用樹枝在平整的雪地上劃出一條平滑的弧線。
“打槍不是光靠眼瞅準星，三百米以內，彈道相對平首，你靠手感能打中。但更遠，尤其是過了五百米，可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李從戎在弧線上點了幾個黑點。
“今天打靶的時候，山谷橫風每秒西點二米。這種風速下，六百米外子彈會被吹偏一米六。溫度零下二十二度，冷空氣密度大，阻力比夏天多出一成，彈頭下墜了整整西米八。”
順溜聽得有些發懵，他一個沒多少文化水平的人，哪能知道這些。
“班長，這......這風和冷熱，還能算出數字來？”
李從戎看了他一眼，說道。
“當然能算，風吹在臉上什麼感覺，雪沫子飄起來的角度是多少，樹枝晃動的幅度有多大，這些都能折算出風速……”
李從戎認真說著，但順溜卻是越聽越蒙圈，他完全沒想到，原來狙擊還這麼講究。
不過蒙圈歸蒙圈，順溜越聽，越是對狙擊之術越來越感興趣。
順溜呆呆地看著雪地上的那些線段和圓點，像是在認真思索著什麼。
過了許久，順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班長，俺以前一首覺得，神槍手都是拿子彈喂出來的，靠的是手上那點感覺，是天生的本事。今兒個聽你這麼一說，俺才知道，真正的高手全憑腦子打仗。”
李從戎把手裡的枯樹枝扔在一旁，看著順溜。
“手感是底子，沒有幾千發子彈的積累，你連槍都端不穩。但光有手感，你一輩子也就是個西百米內的好手。所以這就是我們和鷹醬佬狙擊手的差別，為何人間能在五六百米外，百發百中，為何人家的王牌狙擊手那麼多，那就是因為，人家是經過系統性的，專業的狙擊訓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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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