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戎被這首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彆扭,忍不住打了個冷噤。
那青年戰士仍舊掛著憨厚迷人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過來,在距離李從戎兩步開外的地方停住腳。
他沒先看人,低頭盯著李從戎手裡的春田M1903A4,眼珠子幾乎要貼在黑沉沉的槍身和瞄準鏡上。
過了好幾秒,他才抬起頭,朝公路方向橫七豎八躺著的敵軍屍體掃了一圈,喉嚨裡咕咚嚥了一大口唾沫。
“俺連長說俺的槍法最菌,俺看你的才是最菌的。”
順溜笑嘻嘻的說道。
“同志,俺介紹一下,俺是三營西連的戰士,大夥都叫我順溜,伏牛山獵戶出身,從小跟著俺爹在林子裡攆野豬、套狍子,練過槍法。參軍之後,連長瞧俺打得準,給配了這杆老套筒,讓俺在排裡當尖刀射手,打過抗日戰鬥,現在也來到了抗鷹戰場,很高興認識你。”
李從戎點了點頭,聽著這名字,咋那麼熟悉,這是二雷同志嗎?
不會是綽號一樣而己吧。
李從戎打量著順溜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指腹和虎口有不少繭子,那是常年扣扳機留下的痕跡。
順溜別看憨厚,其實是個話癆,尤其是感興趣的事情上,說話竹筒倒豆子一樣往外倒。
“方才俺帶著倆兄弟摸上去,想把狗日的重機槍炸了,結果被後頭那兩門迫擊炮咬得死死的。那石頭都快被炸碎了,俺身邊倆兄弟,一個被彈片削了肩膀,一個當場就沒了。俺正咬著牙打算翻出去跟他們拼了,炮聲突然就啞巴了。”
說到這裡,順溜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俺探頭一瞅,好傢伙。那三個敵軍炮手全趴在血泊裡,一個腦門開花,一個心口戳了個洞,最後一個首接被掀了脖子。槍槍精準,全是一槍斃命。”
他抬手指了指山谷下那處反斜面窪地,又扭頭看向李從戎立足的這棵倒伏老紅松。
“從這兒到那窪地,以俺在山裡打獵練出來的眼力,打眼一量,起碼九百米開外。子彈在天上得飛一秒半。九百多米啊,三槍幹掉三個人,俺打了這麼久的戰,也沒見過有人能打出這種神仙槍法。同志,你這到底是咋練出來的?”
順溜那股純粹的獵人脾氣全寫在臉上,沒有半點虛偽的客套,只剩下對頂尖槍法的敬畏。
李從戎笑了笑,語氣平淡。
“算好基本的狙擊因素,扣動扳機就是,剩下的交給運氣。”
“運氣?拉倒吧,這要是運氣,那母豬都會上樹了。”順溜雖然憨厚,但並不傻。
李從戎謙虛,但一旁的伍萬里可把持不住了,都開始替李從戎炫耀上了。
“哥們兒,你光看見那仨炮手了?你來得太晚,沒瞅見剛才那陣仗。從戎哥在這兒,手都沒抖一下,一口氣撂倒了整整二十五個,全都是這個距離的,沒有一槍落空,厲害吧。”
伍萬里挺起胸膛,臉上的得意勁兒就像那些人全是他親手打倒的一樣。
順溜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張得老大,嘴唇微微哆嗦著,半天沒合攏。
“二……二十五個?還例無虛發?”
他順著伍萬里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公路溝壑、翻倒的吉普車後、重機槍沙袋陣地,到處都是敵軍倒斃的屍體。很多敵軍甚至死在逃跑的途中,全是一槍被擊殺,沒有掙扎爬行的痕跡。
證明全是擊中要害部位,一槍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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