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確定法國代表團即將訪華的訊息傳開，整個京城的風氣，肉眼可見地變嚴了。
上面一邊忙著籌備對外交流的工作，一邊狠抓內部思想整頓，生怕出一點紕漏。所有單位、街道、社團，全部收緊紀律，嚴查作風問題，尤其是有舊經商背景、成分複雜的家庭，更是重點排查物件。
其中變化最明顯的就是工商聯。
這段時間工商聯幾乎天天開會，從早學到晚，場場不落。不管是以前開過商行、做過買賣，還是掛靠工商聯的個體戶、私營業主，全部被集中起來強制學習、自查自糾。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硬性規定：所有人必須限期上交年度思想彙報。
這不是普通的工作總結，而是實打實的自我檢討。要深挖思想問題、覆盤過往言行、排查自身隱患，寫得不深刻、態度不端正的，首接約談問責，問題嚴重的還要記入檔案。
風聲一天比一天緊繃，不少有舊商業底子的家庭，全都人心惶惶，日子過得提心吊膽。
婁家作為從前的老牌商戶，自然是首當其衝，被盯得最緊。
元旦廠裡放假，許大茂特意趁著休息日，帶著婁曉娥和剛出生的兒子，拎著年貨糕點回婁家探望。
一進婁家大門，就能明顯感受到壓抑的氛圍。往日從容安逸的宅子，如今死氣沉沉，半點過節的喜氣都沒有。
婁父坐在客廳裡，臉色憔悴，眼底滿是疲憊。桌上堆滿了厚厚的學習檔案、自查材料，還有一大堆空白稿紙，全是等著他熬夜寫完的思想彙報。短短半個月的高壓整頓，就讓他蒼老了不少。
看見女兒女婿和外孫回來，婁父才勉強打起精神，擠出一絲笑意起身迎接。
“爸，您最近怎麼憔悴成這樣？是不是太累了？”婁曉娥看著父親的模樣，滿心擔憂。
婁父長嘆一口氣，連連擺手，語氣滿是無奈和憋屈：“累都是小事，主要是心裡壓得慌。工商聯天天喊我去開會學習，三天兩頭自查反思，一遍又一遍檢討自己的過去。”
“現在局勢太敏感，我這種舊社會做買賣的出身，天生就是重點盯防物件。一點小事就能被無限放大，動不動就被扣思想有問題、立場不端正的帽子，我現在是步步小心，不敢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說著，婁父眉頭緊鎖，眼神里藏著深深的憂慮。
外人只看到法國訪華、外事鬆動的機遇，只有他身在局中最清楚，眼下的管控有多嚴苛。
他手裡握著不少早年積攢的海外人脈、商貿渠道，原本盼著外事開放能重新盤活資源、做點實事。可現在高壓自查、頻繁報備，別說做事，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所有本事、人脈全都無處施展，只能被死死困在家裡挨查。
日復一日的高壓打壓，讓婁父心底悄悄生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出境暫避。
與其留在國內天天被盯著、被審查，活得如履薄冰，不如趁著外事交流開啟、出入境政策鬆動的視窗期，暫時離開避一避風頭。
一來能躲開當下嚴苛的思想整頓和自查壓力，不用天天寫檢討、挨排查；二來能在境外對接老人脈、穩住商貿渠道，守住自己的根基。等國內局勢徹底穩定、風氣完全放開，他再回來，就能順勢而起，抓住時代風口。
這個想法太過冒險敏感，婁父藏得極深，哪怕是親生女兒婁曉娥，他也半句沒透露，只在心底默默權衡盤算。
許大茂坐在一旁，將婁父的無奈和心思看得通透。
他太懂當下的局勢了：上面放開對外交流是真，內部從嚴整頓、大浪淘沙也是真。現在就是新舊交替的陣痛期，熬過去就是機遇，熬不過去就是災禍。
“爸，您現在千萬別衝動。”許大茂沉聲勸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低調穩住。思想彙報認真寫，自查態度放端正，不冒頭、不張揚，安穩熬過這段嚴控期，後面的機會才能穩穩接住。”
婁父默默點頭，心裡清楚許大茂說得沒錯，可日復一日的高壓煎熬，實在讓人喘不過氣。
一家人在婁家安穩聊了半天家常，誰也沒料到，就這麼一趟普通的探親，傳回西合院首接變了味。
元旦放假，院裡閒人扎堆，許大茂一家三口出門回婁家的舉動，早就被一眾鄰居看得清清楚楚。等人一走，院裡的閒言碎語瞬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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