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公交車停在紅旗公社的時候己經是上午十點了,看著曾經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何慶春忽然有種親鄉情怯的感覺。自己是魂穿,只是佔用了人家的身體,也不知道等見到家人了會不會露出端倪。
何慶春提著兩個包忐忑不安的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你是大春?”剛走沒多遠,何慶春被一個驚詫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松新叔,你怎麼在這?”看著眼前這位五十多歲趕著牛車的老人何慶春又驚又喜,驚得是沒想到遇到第一個熟人竟然是村裡趕大車的何松新,他和自己爹何松貴是同輩人,兩家住的也不遠,關係處的也不錯,喜得是自己終於不用走著回家了。
“我給公社送點東西,你不是去西九城投親了嗎?怎麼回來了?”何松新問道。
“這不過年了嗎,廠裡放了幾天假,我回來看看爸媽和燕子”何慶春說完把手裡的包放在地上,掏出香菸遞了一根給何松新。
“呦,大前門,這可是好煙,咱公社書記都不一定能抽得上”何松新先是把手放在衣服上蹭了兩下,這才小心翼翼的接過何慶春手上的煙。
“啥好不好的,我對煙沒概念,抽著能冒煙就行”何慶春無形中裝了一把13。
“對了,剛剛你說廠裡放假,你進廠當工人了?”何松新把何慶春的行李放在大車上,這才後知後覺的問道。
“嗯,在西九城鋼鐵廠當採購員”何慶春點頭說道。
“那是端上鐵飯碗了,當初你爹讓你去西九城投親這步路是走對了”何松新心裡充滿了羨慕,那可是西九城的工人啊,都說京官大三分,何慶春在西九城的大廠當工人,別說他一個老百姓了,就是公社書記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誰能保證以後求不到人家頭上呢。
“松新叔,當初我爹也是沒辦法才讓我去投親得嗎,對了現在村裡怎麼樣了?”何慶春連忙岔開話題。
“還能怎麼樣,去年的收成你也知道,這又好幾個月沒下雨了,眼看著天裡的小麥都要旱死了”何松新一臉的愁容,在那個年代老百姓真的是靠天吃飯,但凡有個災有個澇得,老百姓想吃飽肚子那真是比登天都難。
“我爹孃他們還好嗎?”何慶春問道,他能想到現在農村的日子有多難,其實這還只是開始,往後的三年會更加艱難,只是他沒辦法說而己,自己這次回來就是打算把家人接到西九城的,自己有空間,哪怕家人沒有工作,自己也能養活他們,如果把他們扔在這鄉下,自己就算想接濟也是鞭長莫及,再說了等到災情嚴重的時候,哪怕自己給他們寄糧食,最後他們能不能收到還兩說,都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在生死麵前千萬不要賭人性的善惡。
“都挺好的,除了吃不飽其他的也沒什麼,昨天我還看你爹上山去下套呢”何松新笑著說道,只是那笑容裡充滿了苦澀。
“你家慶豐哥結婚了吧?”何慶春記得何松新小兒子何慶豐之前定了門親事,計劃年底結婚的,自己去西九城這幾個月,相信他應該結婚了。
“年前結的,只是委屈人家姑娘了,連頓像樣的酒席都沒辦”何松新滿臉的愧疚。
“松新叔,困難只是暫時的,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何慶春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虧心。
“但願吧,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幾天?”何松新不想談這麼沉重的話題,就把話茬扯開了。
“一兩天吧,這次回來主要是想把爹孃和燕子接到西九城去,燕子馬上到了上學的年齡了,再說了我在西九城安頓下來了,也該儘儘孝了”何慶春淡淡的說道。
“好啊,是該把你爹媽接進城享享福了,不過你爹那個臭脾氣能願意跟你去?”何松新可是瞭解何松貴的。
“不去也得去啊,我這都十九了,到時候找個媳婦,還指望他和我媽去幫我看孩子呢”何慶春知道自己老爹最在意的就是香火傳承,而自己找的這個理由也是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有個這個理由他不相信自己老爹老孃能不跟自己去西九城。
“也對,你們家現在就剩你一根獨苗了,你這是進城了,要是還在村裡估計你爹早就張落給你娶媳婦了”何松新這話說的並沒錯,雖然國家規定男的要年滿二十才可以結婚,可現在畢竟剛建國十來年,在特別在農村十七八結婚的大有人在,只是先舉行儀式,不領證,等到了年齡再領證,公社也知道這種情況,所謂民不告官不究,只要沒人舉報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種情況太多了,他們可沒時間去挨個追究,再說了在農村很多地方還保留著宗族習慣,族長和村裡長輩的話有時候比公社書記的話都管用,特別涉及到宗族傳宗接代這樣的事情,村裡肯定不會向著外人的。
兩人坐在牛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不知不覺中己經能看到村莊的輪廓了。現在馬上到中午了,這要是以前應該能看到做飯的炊煙,可現在村裡卻一點跡象都沒有。
“別看了,現在天冷,沒事大家都蹲在被窩裡不出門,好點人家一天兩頓飯,有的人家一天只吃一頓,還是以稀得為主,反正現在地又沒活幹”何松新好像看出了何慶春的心思,出聲解釋道。
“松新叔,你家糧食夠吃嗎?”何慶春問完這話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腦殘似的,能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
“傻小子,現在誰敢說自己家糧食夠吃?一天能吃上一頓乾的就算不錯了,至於吃飽更是想都別想”何松新苦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