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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走了張法師,顧問便著手處理灶底的法身。
他讓孫大年打來一盆清水,又取了三炷香在水裡攪了攪,這才用一塊乾淨的麻布,仔細地擦拭起石像上的煙垢。
擦到石像胸口的位置時,顧問心中那本一首在嘩啦啦翻頁的圖冊,忽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灶房裡那盞將熄的油燈,毫無徵兆地竄起一蓬火苗。
火光中,一個虛淡的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個穿舊棉袍的老頭,矮墩墩的身材,圓臉,一團和氣,嘴角永遠向上咧著,滿臉都是經年累月被煙火燻出來的紅光。
他就那麼半透明地坐在灶臺上,低頭看著顧問手裡的活計。
顧問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老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暖意,看了片刻,老頭衝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道謝,也是一種託付。
油燈的火苗輕輕一晃,老頭的身影便隨著那縷青煙散了。
灶房裡恢復了昏暗。
孫大年和幾個膽大的街坊就站在不遠處,卻什麼都沒看見。
只覺得方才那陣風過去後,屋裡那股壓人的酸腐氣息,竟淡了大半。
顧問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擦拭石像。
他知道,灶神這是認下他了。
約莫兩個時辰後,天色擦黑,張法師一行人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三個人都成了泥猴,張法師那張本就燻黑的臉上又添了幾道泥印,狼狽得不成樣子。但他手裡卻緊緊捧著個布包,進了門就獻寶似的攤開。
布包裡是七八塊大小不一的石頭碎片,斷口處果然還殘留著斑駁的金漆。
“費了老鼻子勁了。”張法師抹了把汗,“差點讓人把貧道當成撿破爛的了。”
“辛苦張法師了。”
顧問將那些碎片一一拼接,竟嚴絲合縫。
石像的上半截漸漸成形,那是一張慈眉善目的老者面孔,圓臉,眯眼,與方才油燈裡顯現的那個老頭一般無二。
夜深人靜,正是請神的好時辰。
顧問將拼合好的神像供在重新清理過的灶臺上,點了三炷香,擺了一碟剛買的的【麥芽糖瓜】。
他微微閉上眼,在搜神圖錄裡翻開東廚司命那一頁,將灶神本諱一字一句地誦唸出來。
“奉請東廚司命,定福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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