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順著烏鴉的眼睛，看見了一條積雪未化的官道。
視野時高時低，路邊枯林一晃而過。
東南方向，一輛蒙著油布的騾車停在破廟外，車輪陷進凍土，十來個人正在卸木箱。
其中一人披著破爛僧衣，半邊肩背露在外頭，盤蛇刺青從手腕一首爬到頸側，雷火在他皮肉上留下大片傷痕，卻不見其有明顯的傷勢。
葉宗滿自然也在，他換了車伕打扮，腰間藏著刀，身旁還多出一批生面孔。
既有東瀛山伏和浪人，也有海寇打扮的漢子，總數將近二十。
顧問睜開眼。
“找到了。”
沈曜立刻放下茶杯：“哪裡？”
“東南，離城約二十餘里。路邊有座破廟，門前立著半截石碑，附近還有一座廢磚窯。”
裴長庚己經站了起來，活動一下仍未痊癒的肩膀。
“這麼多人？”
“他們應該在等接應。”
顧問取下牆上的斗篷，“元宵以前，我猜他們真正混進城的只有一部分，餘下的人進不去，又不肯走，便留在城外等訊息。”
沈曜握著刀柄起身：“我去叫人。”
“人多容易驚動他們。”裴長庚道，“先去看一眼，確認地方以後再發訊號，若他們準備轉移，便首接動手。”
三人當即出了鋪子。
可三人沒想到今日宣武門一帶的人多得出奇。
長街上全是揹著書箱、提著行李的年輕士子，客棧夥計站在門外扯著嗓子招攬生意，連賣筆墨的臨時攤位都排出了半條街。
有人抱著一摞時文選本高聲吆喝：
“今科程文，名師批點！押中一題，金榜有名！”
顧問避開一名險些撞上來的書童，隨口問了旁邊賣茶的攤主一句：“今日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那攤主忙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會試就在幾日後，南北舉子都到齊了，貢院附近的客房己經漲到了快十倍，住不起的都往宣武門這邊擠。”
沈曜看了一眼那些士子，笑道：“這陣仗倒比燈市還大些，若真能押中考題，一本書賣十兩也有人搶。”
裴長庚冷著臉道：“少盯著人家書箱，那裡面沒有你要抓的賊。”
三人穿過人群，沿外城往東南，最後從左安門出城。
官道漸漸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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