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
皮長生為那婦人診脈完畢，臉色凝重。
“脈象滑數無力，熱毒內陷營血，灼傷陰液，這是……《金匱要略》中所載的‘陰陽毒’？”
秦紅藥聞言，冷笑一聲：“什麼陰陽毒，這叫紅蝴蝶瘡！熱毒入血，燻蒸肌膚。若不清解熱毒，不出三日，紅斑攻心，神仙難救。”
皮長生搖頭：“熱毒雖盛，然其氣血雙虧，若用大寒之藥攻伐，脾胃一敗，人即亡。若妄用溫補，又恐助火燎原，此乃攻補兩難之局。”
秦紅藥不再理他，目光落在那佝僂漢子身上，嘆了口氣：“這一個是死結，我這個，更是死局，亡陽絕汗，油汗出如珠，怕是連今晚都撐不過去了。”
而秦紅藥沒說出口的是……她與皮長生皆是兩方地界有名的醫者，今日這考題，生死立判。
‘這怕是要我二人的名聲，給這兩個將死之人陪葬麼……’
場中一片譁然。
顧問站在人群后方，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一眼便看出，那佝僂漢子的確是肺氣衰絕、亡陽絕汗，這哪裡是危在旦夕，這人死去只在頃刻之間吶！
而那紅斑婦人，更是讓他心中一凜。
紅蝴蝶瘡，後世稱之為紅斑狼瘡。
這可是一種免疫系統疾病，在這時代，同樣是不治之症。
哪怕是他，若不借用神道之力，單憑醫術，也絕無可能讓這婦人徹底痊癒。
鄚州大廟和祁州藥王廟，這回為了鬥藥，還真是下了大功夫，竟找來兩個將死之人。
他搖搖頭，目光落在那名佝僂漢子身上，這漢子雖然病入膏肓，但那一雙三角眼間透著幾分戾氣，並非善類。
此時，旁邊兩名藥商正在低聲交談。
“造孽啊，怎麼把李大戶家的李老二給抬來了。”
“這李老二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啊，前年他爹摔斷了骨頭，他為了省抓藥的錢，硬是把老頭子鎖在柴房裡，最後病篤不治。”
“噓，小聲點，李大戶在鄚州也是有頭有臉的，小心惹禍上身。”
顧問聽見這話，主動湊了過去，拱手道：“二位兄臺，這李老二，真幹出過這種事？”
那兩名藥商見他面生，本不想多言，但見他一身青灰道袍，氣度不凡，便壓低聲音道：
“道長有所不知，這李老二何止是不孝，他為了謀奪家產，還把自己親兄弟告上公堂，打斷了腿。
這不，報應來了，去年染了這怪病，花光了家底也沒治好，如今只剩一口氣了。”
顧問點了點頭，目光冷了下來。
他原本見這漢子病重，還動了一絲惻隱之心，想著要是這秦紅藥頃刻之間不能做出正確的決斷，便點出問題……
但現在看來，這等不忠不孝之人，救他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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