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河水路一路在膠州這裡到了頭。
顧問辭了船家，到了膠州碼頭，正是暮春。
海風一陣一陣地撲過來，與運河上那股氣味全然不同。
港口不算小，漁船、貨船、還有幾艘掛著高大硬帆的海船擠在一處，桅杆密密地立著。
岸上曬著漁網，堆著鹽包和木料，腳伕扛著貨來來往往。
按理說，這個時節該是最熱鬧的。
顧問打聽過，二三月裡海面回暖，冰融雪消，魚汛也到了。
這本該是一年裡出海捕魚最好的光景之一，漁民該趁著春汛，一船一船地往外跑才對。
可眼下這港口，熱鬧是熱鬧，出海的船卻少得可憐。
大半的漁船都拴在岸邊，任憑潮水拍打，船上的人不是補網，就是蹲在岸邊曬太陽，一個個都沒有要出海的意思。
“這是怎麼說的？”顧問拉住一個正在補網的老漁民，“如今不是魚汛麼？怎麼船都不出去？”
那老漁民抬頭看了他一眼，見是個外鄉道士，便懶懶地答道：“今日西月十三。”
“十三又如何了？”
“望日不下海。”老漁民理所當然地說，“老輩傳下來的規矩，朔望兩日，龍王爺歇著，誰下海誰倒黴。”
顧問哦了一聲，又問：“那不逢朔望的日子呢？”
老漁民臉色沉了沉，聲音也低了些。
“不逢朔望，也得看日子。哪日刮邪風，哪日鳥不叫，哪日海上有響動，都不能去，再說了……”
他往西下里瞅了瞅，“官府那邊也管著吶，片板不許下海，你出得遠了，回來說不清，是要吃官司的。”
顧問這才想起來，如今是嘉靖朝，海禁正是巔峰啊。
沿海的百姓，守著這麼一片大海，卻大半是兩眼一抹黑。
近海討點魚蝦還成，真要往遠處去，一來怕龍王，二來怕官府，三來自己也不認得路。
真正敢跑遠海的，要麼是不要命的，要麼是有門路的。
這倒是給顧問出了個難題。
他要去登州府，也就是蓬萊，得沿著山東半島的北岸繞過去，經即墨、福山、芝罘島。
這一路雖是近海，可對這些只在家門口打魚的漁民來說，己經算是很遠了。
顧問一連問了七八家。
“去登州？”一個船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那麼遠，誰知道路上有什麼。”
“給雙倍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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