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立在試劍石旁，手掌虛握腰間。
搜神圖錄微微一動，【關聖帝君】那一頁隱有青龍之影騰挪，而新錄的【門神·尉遲恭】也發出一陣猙然鐵鳴。
這長江南北的古戰場，殺伐之氣與正神香火從來都是相伴相生。
僅靠這氣息，便引動猛將之心起伏。
“這位先生，可要上船？還請快些走。”有船家招攬著生意。
褡褳裡的八哥也鑽出腦袋，扯著脖子催促：“去杭州！”
顧問失笑，抬手理了理道袍前襟，轉身下山再上船。
江口漸闊，前頭江南運河己開。
自鎮江轉入內河官渠，一路順風南下。
進了江南地界，水勢便與北邊迥然不同。
這裡水網密集如織，一條運河青碧寬闊，兩岸柳陰蔽日，粉牆黛瓦的村鎮一里接一里。
正是伏熱將起的時候，河面上滿是往來的輕巧小船。
行至丹陽與常州交界的一處水驛，河道漸窄，前方忽地喧騰起來。
幾隻吃水極淺的狹長快船如飛梭般在河面上穿行。
每條船上坐著五六個精壯青年，額上綁著紅布，光著脊樑，隨著船頭一人敲擊的急促皮鼓，木槳翻飛如翅，齊聲呼喝著號子。
兩岸埠頭上擠滿了村人，婦人手裡捧著剝好的白嫩蓮蓬，老叟手持芭蕉扇，拍手高呼叫好。
顧問在河邊茶攤坐下，朝那送茶水的老丈笑問：“老丈，河上這是在比劃龍舟？”
老丈呵呵遞過兩碗梅蘇湯來，擺手道：“不是端午龍舟，那是早過啦！這是咱們江南六月裡的‘搖快船’，叫作‘行香會’。”
“行香會？”顧問隨手付了錢，又問道。
“正是。”
老丈用草扇扇著風，指著河上的快船。
“伏裡天熱，容易生病鬧瘟疫，兩岸各村的青年人集了快船，比誰劃得快。
誰家村裡的船拔了頭籌，頭一個趕到前頭白龍廟燒上頭炷香，今年這村子便能免了爛暑痢疾，蠶繭收成也能壓過別村！”
顧問放眼望去，那幾條快船在水面上劃出長長水線，水花如雪，鼓點震天。
水鄉青年滿面紅光，爭先恐後，渾然不見北方旱地逃難的苦相。
正看著，河道轉彎處忽地划過來兩條“鸕鷀船”。
船頭站著七八隻黑羽長喙的魚鷹，眼如金豆。
船伕是個五十歲上下的漁漢，正瞧見前方的轉折處有個小小的漩渦，便忽然停下了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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