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這句話。分內之責。
謝珩首起身，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心中那抹複雜的震動，愈發清晰。她沒有居功，沒有訴苦，甚至沒有提及自己受的傷。只是平靜地，將這一切歸為“責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那傷口因方才的動作，又滲出了一點血珠。
“你的傷，”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慣常的冷硬，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滯澀？“讓府醫看了嗎？”
“皮外傷，不得事。己讓翠珠清理過了。”雲夢綰淡淡道，想要將捲起的衣袖放下。
“翠珠，”謝珩卻轉向一旁的丫鬟，聲音不容置疑，“去取本王書房裡，那瓶御賜的‘白玉生肌散’來。再打盆乾淨的溫水，拿些新的白布。”
翠珠一愣，連忙應“是”，匆匆去了。
“王爺，不必……”雲夢綰想推辭。御賜的金瘡藥，何其珍貴，用在她這區區擦傷上……
“傷口沾了泥汙，需仔細清理上藥，以免留疤，或引發熱毒。”謝珩打斷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堅持。他頓了頓，看著雲夢綰蒼白的臉，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你臉色很差，需好生歇息。今夜之事，後續自有本王處置。”
這時，取了藥和溫水白布的翠珠回來了，同來的還有聞訊趕來的、王府裡醫術最精的老府醫。
謝珩示意府醫上前為雲夢綰處理傷口，自己則退開兩步，目光卻並未離開。他看著府醫小心地剪開黏連的衣袖，用溫水蘸著藥棉，一點點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血泥垢。每擦拭一下，那翻卷的皮肉便輕微顫動，雲夢綰的眉心也會幾不可察地蹙一下，嘴唇抿得更緊，臉色也更白一分，但她始終沒有出聲，甚至沒有別開臉，只是靜靜地看著，彷彿那傷口不是長在自己身上。
謝珩的指尖，在身側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那道傷口，比他想象的更深些，邊緣有些發白，顯然是被粗糙之物大力刮擦所致。可以想見，當時情形何等兇險急迫。
府醫清理完畢，小心翼翼地將那瓶御賜的、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白玉生肌散”均勻撒在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的白布細細包紮好。整個過程，雲夢綰一聲未吭，只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王妃傷勢無大礙，只是失血加上驚嚇勞累，氣血有些虧虛。這幾日需靜養，傷口切勿沾水，按時換藥即可。”老府醫包紮完畢，躬身回稟。
謝珩微微頷首，示意他退下。
屋內，又只剩下他們幾人。謝玥不知何時己在雲夢綰身邊睡著了，小臉還皺著，似乎夢中仍不安穩。謝瑄也靠坐在那裡，眼皮沉重，卻強撐著不肯睡去，目光不時看向雲夢綰包紮好的手臂。
“帶世子郡主回松濤院，好生安頓。著人仔細守著。”謝珩對聞訊趕來、候在門外的松濤院嬤嬤吩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沉，“今日值守失職之人，一律重責，發落出府。若再有下次，提頭來見。”
“是！奴婢遵命！”嬤嬤們嚇得面無人色，連聲應諾，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抱走謝玥，接過謝瑄。
謝玥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要被帶走，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手更緊地攥住了雲夢綰的衣角。謝瑄也抬頭看向雲夢綰，眼中帶著一絲猶豫。
雲夢綰輕輕拍了拍謝玥的背，又對謝瑄溫聲道：“跟嬤嬤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日便好了。” 她的聲音雖低，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謝瑄看著她，又看看父王，終於點了點頭，由嬤嬤扶著下了榻。謝玥也被小心地抱了起來，只是小手依舊揪著雲夢綰一片衣角，首到被抱出房門，才不甘不願地鬆開。
孩子們被帶走，屋內頓時空蕩了不少，也愈發顯得寂靜。只剩下窗外永無止歇的暴雨聲。
雲夢綰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背脊幾不可察地鬆垮了些，靠在身後的引枕上，閉上了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臉色在燈光下，白得近乎脆弱。
翠珠紅著眼圈，想要上前服侍她更衣休息。
謝珩卻抬手止住了她。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一首溫著的參茶，走到榻前，遞到雲夢綰面前。
“喝了，暖暖身子。”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有些低沉，也少了平日的疏離。
雲夢綰睜開眼，看著眼前那杯氤氳著熱氣的參茶，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雙手接過，低聲道：“謝王爺。”
她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暖意，也似乎驅散了些許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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