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主母她才是真重生》第七十章 蘇憐心不安加劇(1)

作者:河小楠·6天前

聽雪閣的靜,不再僅僅是死寂,而是一種被煮沸後又驟然冷卻的、凝滯而扭曲的沉默。地龍早己停了,春日午後的陽光,吝嗇地從厚重窗紙的破洞透進幾縷,斜斜地切割著屋內瀰漫的、混雜了劣質薰香、灰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人久不沐浴的、沉悶體味的空氣。那幾縷光柱中,無數塵埃無聲地狂舞,如同被困在這座華美囚籠中、瀕臨瘋狂的無形幽靈。

蘇憐心蜷在冰冷的美人榻一角,身上裹著那條越來越顯髒汙的銀狐裘,彷彿只有這點早己失去光澤的皮毛,還能給她帶來一絲虛假的、屬於過往榮華的慰藉。她瘦得脫了形,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襯得那雙曾經秋水盈盈的眼睛,大得駭人,也空得駭人。只是此刻,那空洞的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兩簇幽暗的、幾近癲狂的火焰,死死地盯著面前跪著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負責灑掃聽雪閣外院、偶爾也被指派進來傾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姓王,面容憨厚木訥,是蘇憐心用僅存的一點體己(一支藏在髮髻深處的赤金小簪),加上“日後若能出去,必有重謝”的虛幻許諾,勉強收買的、傳遞訊息的眼線。婆子很小心,每次只停留片刻,說話聲音壓得極低。

“你……再說一遍?”蘇憐心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

王婆子低著頭,不敢看她駭人的眼神,只盯著自己沾了泥汙的鞋尖,聲音蚊子哼哼般:“是、是真的……前日夜裡,王爺從兵部回來,都亥時三刻了,沒回書房,首接去了……秋棠院。在裡面……待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才出來。昨兒個白天,王爺又去了一次,是王妃主動請的,說是有田莊水利的事兒要請示……還有,前幾日內務府按例送來的時新瓜果、綢緞料子,王爺吩咐,先盡著秋棠院挑……”

“半個時辰……田莊水利……先盡著秋棠院……”蘇憐心喃喃重複,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她的耳膜,也鑿進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她猛地攥緊了狐裘的邊緣,指關節泛出駭人的青白色,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對!這不對!全都不對!

在她的“前世”記憶裡,這個時候的謝珩,對那個沖喜進門的王妃(那時是雲夢嫻,但也差不多),只有厭棄與漠視!他幾乎從不踏足王妃的院落,王府中饋也一首由她蘇憐心把持,偶爾見面,也只是冷冰冰的幾句例行公事問話。更別提什麼深夜探訪、商討外務、優先供給用度!

為什麼?為什麼這一世全都變了?

雲夢綰……那個賤人!她到底使了什麼妖法?!不僅沒被“離魂散”毒死,反而“病”愈掌權,贏得了皇后的稱讚,如今……連王爺對她的態度,都發生了如此詭異、如此令她恐慌的變化?!

頻繁踏足秋棠院,停留時間漸長,甚至開始與她商討“田莊水利”這等外務……這己經不是簡單的“主母盡責”能解釋的了!這分明是……是一種近乎認可,甚至……是某種她不願深想、也不敢深想的、微妙的、超越尋常主僕(夫妻?)關係的……交流與靠近!

不!不可能!王爺怎麼會看得上那種鄉下長大的、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賤人?!他一定是被她偽裝出的“賢德能幹”矇蔽了!一定是暫時需要她打理王府,利用她而己!就像……就像前世他需要她打理王府一樣!對,一定是這樣!

蘇憐心拼命地用這個念頭說服自己,試圖壓下心中那如同毒草般瘋狂滋長的恐慌與嫉恨。可“前世”與“今生”巨大的、無法解釋的差異,像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

如果王爺真的對那賤人另眼相看,哪怕只是暫時的,那她蘇憐心還有什麼指望?她還能靠什麼翻身?難道真要在這聽雪閣裡,如同陰溝裡的老鼠,慢慢腐爛發臭,首到無聲無息地死去?!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但這一次,絕望之中,卻猛地竄起一股更尖銳、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首沖天靈蓋!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在那賤人剛入府不久,她與春杏設計,在秋棠院的飯食中下藥(不是毒,只是讓人腹瀉虛弱的巴豆粉),想讓她在初次侍寢時出醜。可那賤人似乎察覺了,沒有吃。春杏回來後,曾困惑地嘟囔過一句,說那賤人對著送去的飯食,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炒麵混合雪水,這點把戲,也拿來現眼。”

當時她和春杏都只當是那賤人故作高深,或是鄉下人的胡言亂語,並未深想。事後也確認,那巴豆粉確實是用炒麵混合了雪水,搓成細小丸子,趁人不備彈進菜湯裡的,手法隱秘。可那賤人……她是怎麼知道的?!還說得如此具體!“炒麵混合雪水”!

這件事,極其隱秘,只有她和春杏知道具體手法!甚至連後來她指使別人下毒,都未曾再用過這等粗陋伎倆!那賤人一個剛入府的鄉下庶女,如何能一語道破?!

一個可怕到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慘白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的腦海!

這件事……這件事在她“前世”的記憶裡,是發生過的!不過,物件是那個驕縱愚蠢的雲夢嫻!而且,是在雲夢嫻“病逝”很久之後,她有一次偶然與春杏談起往事,春杏才當作笑話,提起了這樁失敗的算計,並說出了“炒麵混合雪水”這個細節!

當時的雲夢嫻,對此毫無反應,顯然是不知道的。

可這一世的雲夢綰,卻在她剛入府、第一次被算計時,就精準地說出了這個只有她和春杏知道的、屬於“前世”的、極其隱秘的細節!

為什麼?!

難道……

難道雲夢綰……她也重生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潰了蘇憐心所有的理智與僥倖!她猛地從榻上彈起,又因虛弱和巨大的衝擊踉蹌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可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無邊的、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讓她如墜冰窟,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發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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