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一名常年在北境與中原之間販運皮毛和茶葉的商人,在京城南市的茶樓中無意間向同伴抱怨了一句:“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好幾個北狄來的商隊,不買茶葉不買絲綢,滿京城打聽靖王的墨寶。說是北狄貴族近來興起一股風雅,喜歡收藏南朝名將的字畫。開價高得很,一幅字能給到一百兩銀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名商人的抱怨,被鄰桌一個正在喝茶的青衣男子聽了個真切。那男子放下茶錢,不動聲色地離開了茶樓,半個時辰後,這條訊息便出現在了雲夢綰的案頭。
雲夢綰看完這條訊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對前來稟報的暗衛說了西個字:“盯死他們。”
暗衛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兩日,靖王府的情報網路全速運轉起來。那些收購謝珩墨寶的北狄商人被一一盯梢,他們接觸過的人、去過的地方、遞出的每一封信,都被嚴密監控。到了第三日傍晚,暗衛終於截獲了一封至關重要的信件——一封 purportedly 出自謝珩親筆的“通敵信”。
信被送到秋棠院時,雲夢綰正在燈下看書。她放下書卷,接過那封信,拆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來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縮。
那封信上的字跡,與謝珩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撇捺的走勢,橫折的力度,連筆處的習慣性牽絲——每一個細節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別說是外人,就算是謝珩身邊親近的人,若不仔細辨別,也很難看出破綻。信的內容更是精心設計,語氣懇切,措辭巧妙,字裡行間透露出一種“不得己而與北狄通訊”的無奈和隱晦的合作意向。若這封信真的被送到皇帝面前,後果不堪設想。
雲夢綰握著信紙,指尖微微收緊。她沒有慌張,而是將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然後將其摺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出了秋棠院。
她徑首去了謝珩的書房。
謝珩正在燈下批閱公文,見她神色凝重地走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的筆。雲夢綰沒有多言,首接將那封信從袖中取出,平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王爺請看。”
謝珩低頭看去,目光落在信紙上的字跡上,只看了幾行,臉色便驟然變了。他抓起信紙,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握著信紙的手指關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很好。”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不僅能偽造本王的筆跡,還能仿得如此逼真——看來三皇子為了對付本王,還真是下了血本。”
他抬起頭來,目光如刀一般鋒利:“這封信,你從哪裡截獲的?”
“從一名北狄商人手中。”雲夢綰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靜地將在茶樓中得到的情報以及後續的跟蹤結果簡要敘述了一遍,“那些收購王爺墨寶的北狄商人,實際上是三皇子安排的人。他們收購王爺的墨寶,是為了讓模仿筆跡的人有足夠的樣本進行臨摹。這封信,就是臨摹完成之後的成品。”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若不是那名商人無意中說漏了嘴,這封信一旦被送入宮中,王爺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謝珩將那封信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重新恢復了冷靜。他看向雲夢綰,聲音中帶著一絲鄭重:“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敏銳,從一條不起眼的市井訊息中嗅到了危險,本王恐怕真要栽在這個坑裡了。”
雲夢綰搖了搖頭,神色淡然:“妾身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現在信被截獲了,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中。王爺打算怎麼利用這封信?”
謝珩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三皇子這麼喜歡偽造信件——那本王就讓他嘗一嘗,被自己造的刀反噬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