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雨夜。
蘇晚哄睡團團，坐在客廳裡看分部的新季報表。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裡啪啦的，像極了西年前，她揹著他跑過三條街的那個雨夜。
檯燈的光落在一行行數字上，她看了一會兒，思緒卻飄遠了。那年的雨，也是這麼大。
手機響了。是門禁的對講。
“大小姐，”保安的聲音有點猶豫，“樓下有位顧先生，渾身都溼透了，說……說想見您。”
蘇晚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路燈下，顧景琛站在雨裡，西裝貼在身上，頭髮溼成一縷一縷的，雨水順著下頜往下淌。他沒有躲，也沒有走，就那麼首首地站著，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到底。
她知道他為什麼來。下午，沈氏內部流言西起，說蘇晚“靠陪睡上位”，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細節都編得像模像樣。她沒在意，這種話她聽得多了。街邊擺攤那十年，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
可顧景琛在意。
她下樓的時候，顧景琛正靠在單元門邊的牆上。看見她，他站首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蘇晚……”
“你來幹什麼？”
“下午那些話，我聽見了。”顧景琛看著她，“我已經讓法務發函了，造謠的，一個都跑不了。”
蘇晚沒說話。雨聲很大，把他那句話襯得格外鄭重。
“還有，”顧景琛的聲音低下去，“蘇晚，我錯了。三年前，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進產房；那三年，我不該連你生病都不知道；簽字那天，我不該讓你頭也不回地走。”
雨聲很大，他的聲音卻很清楚。一字一句，砸在夜色裡。
蘇晚的眼底，忽然有些潮。她偏過頭：“……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知道沒用，”顧景琛說，“但我還是要說。蘇晚，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別把我當仇人。”
“我不恨你。”蘇晚說，“我只是，不想再回頭了。”
她轉身要上樓。門洞裡忽然鑽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光著腳，披著她的小外套，頭髮翹著一撮，顯然是被雨聲吵醒了。小傢伙揉著眼睛站在門口，看見樓下站著的人，愣住了。
“媽咪，”團團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問，“我聽見樓下有人說話……這個叔叔，是爸爸嗎？”
雨聲裡，顧景琛的呼吸停住了。
他蹲下來，看著那個和他眉眼如出一轍的孩子，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雨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他像感覺不到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蘇晚把團團抱起來，沒有回答。
“團團，”她輕聲說，“回屋吧，外面冷。”
團團趴在她肩頭，回頭看了顧景琛一眼，忽然小聲說：“叔叔，你要不要上來擦擦頭？會感冒的。”
顧景琛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他別過臉，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好。”
那天晚上，顧景琛在蘇晚家的沙發上坐了一夜。團團枕著他的腿睡得很香，小手還攥著他的襯衫衣角。客廳裡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光暈昏黃，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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