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晚帶著鑰匙去了顧家老宅。
老宅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院裡的石榴樹結了青果子。顧母在東院等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舊衫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蘇晚把鑰匙放在桌上。顧母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她摩挲著鑰匙環上那根褪色的紅繩,指尖輕輕捻了捻,忽然說:“這紅繩,是我們顧家的。”
蘇晚一怔:“您怎麼知道?”
“顧家的孩子,落地都系紅繩。”顧母說,“系的那根,是老宅西廂房櫃子裡供的那一卷。那捲紅繩,是景琛他太奶奶留下來的,一代一代用。你說巧不巧,這鑰匙上的紅繩,跟那一卷,是一個色。”
蘇晚的心,咚咚跳起來。她想起周桂珍磁帶裡那句話——“那個孩子,左手腕上繫著紅繩。”紅繩,又是紅繩。
“走,”顧母站起來,“我們去看看。”
西廂房在顧家老宅最裡頭,平時沒什麼人去,門鎖著。青磚地上落了薄薄一層灰,牆角結著蛛網。顧母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挑了半天,找出一把,開了門。
屋裡堆著舊傢俱,光線有些暗。靠牆立著一隻樟木櫃,櫃門鎖著,銅鎖上生了綠鏽。顧母說:“這櫃子,是景琛他太奶奶的嫁妝。裡頭放著些老東西,我多年沒開過了。”
蘇晚走過去,蹲下來,看那鎖孔。
鎖孔的形狀,和黃銅鑰匙的齒口,嚴絲合縫。
她屏住呼吸,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咔嗒”一聲,鎖開了。聲音在老屋裡格外清楚,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被放了出來。
櫃門開啟,一股樟木和舊紙的味道撲面而來。
櫃子裡,整整齊齊疊著幾件嬰兒衣裳,顏色都褪了,料子卻還好。衣裳旁邊,放著一雙虎頭鞋,一雙小銀鐲,擦得鋥亮。最底下,壓著一件東西,用一塊紅布包著。
蘇晚把紅布包拿起來,開啟。
裡面是一根紅繩,編得很精細,繩上串著一枚小小的平安鎖。鎖是銀的,正面刻著“平安”,背面刻著兩個小字——
“囡囡。”
蘇晚拿著那枚銀鎖,手微微發抖。銀鎖在窗欞漏進來的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囡囡。顧老太太說過,她那個沒保住的女孫,小名就叫囡囡。
“這東西,”顧母站在她身後,聲音有些發顫,“是給囡囡準備的。滿月要戴的平安鎖,還有那根紅繩。當年孩子沒了,這些東西就收在櫃子裡,再沒動過。”
她頓了頓:“可這櫃子,上個月明明還是鎖著的。這把鑰匙,怎麼會在你養母手裡?”
蘇晚把鑰匙攤在掌心,忽然想起日記裡那句話:“另一個孩子,我抱不動了。有人來接他,說是他家裡人。我把孩子給了他,留了一把鑰匙。”
如果,那個“另一個孩子”,不是男孩,而是顧家的囡囡呢?
如果,當年養母抱走的第二個孩子,就是顧家那個“夭折”的女孩呢?
接走“另一個孩子”的人,把鑰匙寄存在了養母手裡。說好等孩子大了來找。可那人再也沒回來。
那顧家的囡囡——現在在哪?
蘇晚的手心,沁出一層薄汗。她忽然想起養母日記裡那句“我抱不動了”——不是抱不動,是留不住。
“蘇小姐,”顧母看著她,眼眶紅了,“你告訴我,你養母她……是不是知道囡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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