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他收回視線，聲音平淡決絕，“莫怪父親。若怨，就怨你的母親吧。”
姚素素猛地抬頭。
“她這樣的主母，從不寬和妾室。以至姚家至今無所出，不說旁人，她自己手上，又沾了多少條人命？”
“為父這些年來，勸過，吵過，可她始終一意孤行，性子強勢到想要將所有人都壓著過活。如今報應到了你身上，你叫為父……如何救？“
他說完，心裡竟鬆了一口氣。
是了，就是這樣。不是他薄情，是崔氏逼的。是崔氏把姚家逼到了絕路，是崔氏把他們的女兒養成了一個不知輕重，殺人不見血的蠢東西。
他不過是想保全姚家最後一點血脈，何錯之有？
何錯之有？
姚素素死死盯著他，忽然就笑了。
而後她一把鬆開他的袖子，力道大的收不住自己反倒倒在了牆角。
一聲悶哼，男人卻連眼神都沒變。
“父親。”姚素素聲音冰涼，“你方才說話小心翼翼，生怕隔牆有耳。可方才卻又當著我的面，數落母親刻薄，指責她手上沾過人命……”
她停住，眼裡的光徹底冷了下去，“難不成，您是想將靈雪閣那位……扶正麼？”
“可母親健在，身體安康，您是想……殺了她麼？！”
聞言，姚太傅身形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頭，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兒。
光影裡，他看見姚素素那張臉，酷似崔氏，眉眼卻像極了自己。二十年來，他頭一回這樣認真地打量這個孩子，竟覺得有些陌生。
不過是個女兒，平日就是一株嬌養著的花，怎麼會說出這樣叫人心驚，又沒法反駁的話……
他靜靜看了她很久。
久到姚素素心底生出一絲奢望，盼著他辯解一句，盼著他說一句誤會，哪怕只是一句歉意也好。
可他什麼也沒說。
只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意毫無情緒，毫無愧疚，反倒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坦然。
然後他彎腰，蹲下，把食盒的蓋子重新合上。裡面的點心已經涼了，糖漬凝成一層薄薄的殼，酥皮也塌了下去。
“吃吧。”他盯著她的眼睛開口，”趁涼，也還咽得下去。“
姚素素沒有動。
她抱著膝，看他起身，看他背對著自己一步步往外走。步子很大，頭也不回。
原來從前那個會為她跑遍半座京城買點心的父親，和眼前這個連蹲久一點都不肯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可她卻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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