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國屏住了呼吸。
他身後十二名隊員也同時停住了所有動作，連戰術手電的光柱都被壓低了角度，不再像剛才那樣肆無忌憚地橫掃。街道上的空氣像凝成了一塊冰，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股氣味裡藏著的寒意。
那隻四級怨靈詭異還貼在牆根，身體抖動得越來越劇烈，灰黑色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一層細密的、像露水一樣的液體。它在害怕，而且怕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散開。”韓衛國壓低聲音，左手做了一個“包抄”的手勢，“五人從左側繞，四人從右側，三個人跟我正面推進，不要開槍，不要驚動。”
隊員們無聲地執行了命令。腳步聲在夜風中幾不可聞，十二道身影像墨水在水中擴散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道兩側的陰影。
韓衛國握著長刀，刀脊上的暗紅色符文石發出微弱的、脈動一般的光。他每走三步就停一下，耳朵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響動——遠處的滴水聲、塑膠袋被風吹過的沙沙聲、自己心臟沉穩的跳動。
然後他看到了。
街道盡頭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下方，地面上有一道影子。
不是建築物的影子。是人形的影子，被路燈從某個方向投射過來的光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黑色的針插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但那道影子的輪廓邊緣有一種奇異的虛化，像是被水浸泡過的墨跡，在向四周緩慢地洇開。
韓衛國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道影子的主人不在路燈的照射範圍內。他看到的只有影子本身，像是一個人站在某個完全黑暗的角落裡，只有腳下的影子被漏出去的光線捕捉到了。
他停下腳步。
“朋友。”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裹著一層不屬於這個夜晚的、近乎於非人的冷靜，“我知道你在那裡。我們沒有惡意。你幫過我們的人，國家在找你。”
那道影子動了。
不是人移動時影子的自然晃動，而是像影子本身有了獨立的生命，像一個黑色的、扁平的水母在地面上滑行，朝右側移動了大約半米，然後停下來，似乎在重新調整方向。
韓衛國握刀的手指收緊了半寸。
“我只是路過。”
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隨意。聲音的音色被處理過，像是用了什麼變聲的手段，聽不出年齡、聽不出身份，甚至聽不出性別——但它又確實是一個人在說話。
那道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風吹皺。
“你們能處理那隻詭異。四級，怨靈，弱點在頸椎第三節和第四節之間。用火燒它的後頸，或者用銳器刺穿那個位置。”
韓衛國愣了一下。
“你是——”
“不用找我。我不和任何人合作。”
影子開始收縮。不是朝某個方向移動，而是像被吸進了地面一樣，從邊緣開始向內捲曲，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像一滴墨汁落進了清水裡，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路燈的光線下，地面乾淨得什麼都沒有留下。
韓衛國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水泥路面，沉默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他轉頭，看向那隻還貼在牆根的四級詭異。
“按照她說的，燒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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