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國的聲音在大廳裡撕裂開來，像一塊浸透了水的舊布被猛地撕成兩半。
“求求你了！”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半，又像被無形的鎖鏈拽回去一樣重重跌坐回紅木椅面上，膝蓋撞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已經顧不上疼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晨陽，瞳孔裡全是血絲和一種近乎癲狂的乞求，“你想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你剛才就想到了硃砂兌汽水，你腦子比我好使——”
“五。”
那聲音開始倒數了。
不是從十開始，是從五開始。每一個數字都像一顆釘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敲進大廳的空氣裡，釘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四。”
週末猛地抓住葉晨陽的胳膊，手指捏得他生疼。週末沒有出聲，但他的眼神在說——怎麼辦？他真的會死嗎？我們要不要——
“三。”
張振國的眼眶紅了。他真的哭出來了，眼淚混著鼻涕一起糊在臉上，把他那張原本還算周正的中年男人的臉變成了一副扭曲的、狼狽到極點的面具。他的聲音從乞求變成了尖叫，從尖叫變成了某種含混的、像是從肺裡擠壓出來的嘶鳴。
“我不想死——我還有女兒要照顧——我女兒還在——”
“二。”
葉晨陽沒動，因為時間來不及了，再者，他不想幫一個會背刺的人，他明明可以自己完成，卻因為懦弱，要別人幫？
“一。”
那聲音落下的瞬間，張振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張著嘴，最後一個音節還卡在喉嚨裡，像一隻被凍在冰層中的魚。他的眼睛還瞪著，瞳孔裡映著水晶吊燈的光，映著那六把還坐滿人的紅木椅子，映著地板上那兩攤已經凝固成暗褐色膠質物的殘骸。
然後他的身體像被人從內部抽掉了所有的支撐結構一樣，開始塌陷。
不是融化了，是像沙子一樣鬆散開來。
葉晨陽面無表情地看著，不是他狠，他也不是很厲害的人，只能保全自己和自己的朋友。
“遊戲繼續。”那聲音響起。
紅光再次跳動，這一次落到了葉晨陽頭頂。所有人都看向他，但他卻聽到那詭異說：“你已透過考驗，作為本次煉獄表現最佳者，你將獲得一份獎勵。第十輪結束。”
葉晨陽一愣，一個卡牌出現在自己手中，也沒時間去看。
水晶吊燈的光芒從溫暖的白變成了正常的日光燈色，那些牆壁上蠕動的薔薇花紋像退潮一樣縮回了牆體內，空氣中那股複雜的、讓人後頸發涼的氣息像被抽走了一樣，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立刻站起來。每個人都坐在原地，像是一時間無法相信這場折磨真的結束了。週末第一個動了，他雙腿發軟地站起來，腿在抖，但還能站穩。葉晨陽跟著站起來，伸手扶了一把阿然。阿然的雙手還脫著臼，疼得臉色慘白，但他咬著牙沒有喊出聲。
小麗想要去扶著阿然，阿然躲開，他已經決定遠離自己曾經喜歡的人。
一行四人穿過走廊，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門縫裡透進來的那道暖黃色光芒像一隻正在合攏的眼睛，越收越窄，最終“咔嗒”一聲，徹底閉上了。
電梯開始下行。樓層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8開始往下跳——17、16、15，每一跳都帶著那種熟悉的機械聲響，正常得讓人想哭。
一樓到了。
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的白熾燈光照進來，把所有人的臉都映得清清楚楚——蒼白的、汗溼的、但都是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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