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人動了。
那個穿皮夾克的中年女人攥著黑曜石手串，往前邁了一步。她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看得出來是一個有一定戰鬥經驗的人。她在舞臺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裡的手串舉起來晃了晃。
“我來說個段子。”
她的聲音很平，帶著一種故意壓出來的鬆弛感。她說了一個冷笑話，內容大概是一隻詭異走進酒吧跟酒保點了一杯“人類的恐懼”，酒保說“我們這兒不賣這個”，詭異說“那你們有什麼”，酒保說“我們只有愛情的背叛和工作的壓力”，詭異說“那給我來一杯工作的壓力吧”……
她說完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勉強扯出來的笑，但她自己都沒笑出來，更不用說其他人。
下面的木偶人並沒有笑，都只是扭頭盯著這個皮夾克女人。
“評委們——沒笑。”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愉悅，“但勇氣可嘉。不加分，也不扣分。下一個。”
皮夾克女人的表演沒能讓任何評委笑出聲，她自己也清楚這點，退回來的時候面色如常，但握著手串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處透出一圈發白的痕跡。她走回隊伍邊緣，沒有和任何人交換目光，只是安靜地站著。
第二個上去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嬰兒肥，但從她握刀的姿勢和站立的體態來看，應該是經歷過實戰的人。
她覺得越晚上臺，越緊張，不如早點上臺。她是跳舞專業的，剛才那個主持人說了，可以跳舞，笑不一定是覺得好笑才笑，也可能表演的好。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那笑容不大，但很鬆弛，像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裡一樣。
“我學現代舞的。”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木頭人回應，直接動了。
音樂還在響，但她沒有跟著那首歡快的電子合成曲跳，而是自顧自地哼起了一段旋律——很輕，像是從鼻腔裡哼出來的，帶著某種古典舞的韻律。她的身體隨著那段哼唱舒展開來，手臂像水波一樣流動，腳尖在地面上劃出圓潤的弧線。
她跳的是一段關於“墜落”的舞。
不是那種優美的墜落，而是笨拙的、真實的、像一個人從高空跌下來卻試圖在空中抓住什麼的墜落。她的身體在某個瞬間猛地繃緊，像一條被拉直的繩，然後又驟然鬆弛，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地面沉去，在距離地板不到十釐米的位置停住，指尖輕輕點地，像一隻蝴蝶落在花瓣上。
她跳完之後，舞臺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臺下的木偶評委們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響——不是笑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像木料在火中炸裂的“咔咔”聲，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是它們在用自己唯一能發出的方式來回應。
木頭人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那條橫向的裂縫張開了更寬一些的弧度。
“評委們……笑了。”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情願的承認，“雖然他們的笑聲可能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但算你過關了。”
“加十分。”
小喬收回動作，站直身體，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安靜地退回人群。她經過皮夾克女人身邊的時候，後者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幹得不錯」的意思。
皮夾克女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的妒忌，但很快消失。
第三個上臺的是葉晨陽。
他走上舞臺中央的時候，桃木劍已經收回了背後，手裡空空的。他站在追光燈下，撓了撓後腦勺，看起來像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高中生。
“我……舞個劍舞吧。”葉晨陽小心地選擇，因為這個是別人沒舞過的。
把桃木劍重新握在手中。
葉晨陽站在追光燈下，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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