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是週四下午發生的,在教學樓門口。
沈清韻上完最後一節課走出來的時候天色灰白,風不大但冷。她低著頭在翻手機裡的訊息,沒有看路。走到臺階下面的時候一個男生從旁邊快步走過來攔住了她。她抬頭——工管系大三的陳嶼。信被退回去之後他安靜了兩週,她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但顯然沒有。
“沈清韻。”他站在她面前,比上次高了半個臺階,說話的氣息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我上次說的——我後來想了想,你說你有男朋友了。但我觀察了兩週,從來沒看到他來學校接你。”
沈清韻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他的臉。他的耳朵尖又紅了,從耳廓一直蔓延到下頜線邊緣。她剛要開口,他又搶了一步:“如果你男朋友真的存在,你讓他現在出現給我看看。如果沒有——”他吸了一口氣,“那你上次就是在拒絕我。我讓你重新考慮一次。這次我不寫信了,我當面問你——”
“沈清韻。”
聲音從臺階上方傳來。沈清韻偏過頭,顧言琛站在教學樓臺階最高處,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副剛摘下來的手套。他的視線沒有看她,在看陳嶼。他不快地走了過來。他走過來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明確的方向性——他不是路過,他是衝著你來的。
他在沈清韻旁邊站定,比她高半個頭。他看了一眼陳嶼,那個視線不冷也不熱,只是在確認“就是這個人”。然後他的右手抬起來,搭在了沈清韻的肩膀上。手掌穩穩地落定。隔著大衣和毛衣的厚度,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肩頭,五個手指微微收攏。那個動作清清楚楚——他是誰。沈清韻沒有動,既沒有靠過去也沒有閃開。她只是站在那裡,讓他搭著。
陳嶼的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手,從他的手下移到沈清韻的表情。沈清韻的表情很平,不驚訝也不害羞——只是“嗯,他在這裡”的平靜。陳嶼的嘴唇動了動,那句“如果你男朋友真的存在”被晾在了空氣裡。他站了兩秒,然後快速說了一聲“打擾了”,轉身快步往臺階下走了。他的耳朵從紅變成更深的紅,背影縮得很快,拐過一個彎就不見了。
臺階上安靜下來。風從兩棟樓之間穿過去,吹動了她大衣的衣襬。他搭在她肩上的手還沒有放下來,掌心還穩穩地貼著那層面料,五個手指的輪廓像一隻安靜地棲息著的蝶。
“你來得正好。”她說。
“他一直這樣?”他問。
“什麼?”
“追你。”他把手從她肩膀上放下來了。放下來之後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收回一個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放下的東西。
“他是第二次了。”她說。
“前面那次——我在圖書館的那次?”
“嗯。”
他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東西和平時不一樣——比冷多一點。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剛搭過她肩膀的手,然後把手插進了大衣口袋裡。“走吧。回家。”
他先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沈清韻跟在他身後半步,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肩膀繃著。她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他剛才搭她肩膀的時候,手掌落下來之前有一瞬間的停頓。不是猶豫,是在剋制自己落下來的力氣。他怕太重了。她在心裡把那個停頓記了下來,然後快步跟上了他的步伐。
回程的車裡他開得比平時安靜。她在副駕駛坐著偏頭看窗外。經過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他比你小?”
“嗯。大二。比我小一歲。”
“……你看不上他是正常的。”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在前方路面上,下頜微微繃著。她收回視線:“你剛才從臺階上走過來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在想我為什麼要接你。我專門走了十五分鐘的冷風。”
沈清韻在副駕駛座裡沒有動。“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說什麼?”
“說你跑過來的。說你專門來接我的。說你看到他在樓底下站著就走快了。”她偏過頭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側臉和嘴角那一絲若隱若現的弧度,“你明明著急了,但你一到我面前就裝得很平靜。你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比平時慢了半拍,因為你在控制力氣。”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他說:“你看出來了?”
“你急的時候右邊眉骨會微微抬起來。”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轉回去看他,“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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