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在十一點半準時上了桌。湯底是清亮的，幾根青菜臥在碗沿，荷包蛋煎得邊緣焦黃中間流心，面撈得剛剛好。沈清韻低頭吃了一口，他站在餐桌對面沒坐下，像是在等她評價。她嚥下去之後抬頭，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顧言琛在她點頭的那一瞬間肩膀鬆開了，自己都沒意識到之前一直繃著。他坐下來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已經有點坨了——煮好之後沒立刻吃，涼了幾分鐘。他皺了一下眉。
“坨了。剛才應該等你上桌再下。”
“沒事。”她已經吃下去半碗了，“挺好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吃飯不太挑。”
“本來就不挑。”
“那你有什麼挑的？”
沈清韻想了想：“甜的不行。太甜了會膩。”
“記住了。”
她低頭繼續吃麵，嘴角的弧度在碗沿上方几乎看不見地彎了一下。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一頓飯，他收碗她擦桌子，分工默契得像已經配合過很多次了。顧言琛洗完了碗之後擦著手走出來，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皺了一下眉，走到陽臺上接電話去了。隔著玻璃門，沈清韻只能看到他微微側身的背影和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倒影。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他偶爾抬一下手的動作說明電話那頭的人在說一件他不太高興聽到的事。她收回了視線。
她自己的手機也在書桌上震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是家族那邊發來的內部郵件，標題欄寫著“關於濱江新區地塊收購的補充協議”她點開看了兩眼。內容不復雜——沈家下屬的一家公司正在收購濱江新區一塊商業用地，對手方出價僵持了一週，今天對方鬆口了，新的報價比預期低了三千萬。總價算下來比預算少了三個億的浮動空間。她在螢幕上劃了兩下，回了一行字：“再壓五千。跟那邊說資金鍊出了點問題需要重新評估，拖三天。”
回完了退出郵件，她瞄了一眼陽臺方向——顧言琛還在打電話，背對著客廳。她走到書房去，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專業書翻開夾在臂彎裡，又走了回來。她靠在沙發上翻了兩頁，顧言琛推門進來了。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表情比剛才鬆了一些，走過來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你剛才那通電話。公司的事？”她隨口問了一句。
“嗯。”他靠著沙發靠背，揉了一下眉心，“一個地塊收購的事。”
“買哪裡？”
“濱江新區東段，靠近江景大道那邊。”
沈清韻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就是她剛才回郵件的那塊地。顧氏也在競那塊地。她合上書放在膝蓋上，偏頭看著他：“那塊地的對手方是盛恆置業的吧。”
顧言琛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一點意外——盛恆置業不是公開資訊能查到的競爭對手。他說：“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前兩天的新聞。”她的語氣很平穩，平穩到像只是順口一提。“那塊地的規劃用途是商業綜合體和高階住宅，盛恆前兩年在濱江新區開發過類似專案，經驗上比顧氏對路。”
她說完了之後等著他追問。沒有追問。他只是“嗯”了一聲，然後說：“確實。但他們最近資金鍊有點緊，壓價壓得兇。我和他們那邊談了兩輪，沒談攏。”
“你是直接和盛恆的老闆談的，還是跟他們在濱城的負責人談的？”
“負責人。”
沈清韻看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想了想：“如果是我，我會約盛恆的老闆吃飯。跳過負責人。”
“約不出來。”
“約不出來的原因是什麼？”
顧言琛看著她。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神和語氣和他平時開會時的下屬完全不同——不緊張，不討好，像在跟一個平級的人討論一件她確實有見解的事。她說“約不出來的原因是什麼”的時候尾音沒有上揚，是一個閉合的問句，像一個人已經知道答案了只是想聽聽他知不知道。
他說：“你好像很懂這些。”
沈清韻把書重新開啟翻了一頁，視線落到書頁上：“我爸以前做生意的。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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