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22章 月光的邊(1)

作者:南梔意我·1小時前

凌晨兩點十七分。

沈清韻醒了。沒有任何原因,就是忽然睜開了眼。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道窄窄的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斜橫在床尾的被子上面,像一道銀白色的尺子。她盯著那道月光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起身,披了件外套推開臥室門。

客廳是暗的。她赤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她停住了——沙發上有人。顧言琛靠在沙發裡,一條腿蜷著,另一條腿伸直搭在茶几邊緣,手裡沒有拿手機也沒有拿煙,只是安靜地靠著,偏著頭看向窗外。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他一身,把他的側臉從額角到下頜畫出一道柔和的銀邊。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鎖骨在月光裡微微泛著涼色的白。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她的輪廓在黑暗裡浮現——穿著白色睡衣,外面披了件淺灰色的開衫,赤著腳站在客廳中央的月光裡,腳趾在涼意裡微微蜷著。

“睡不著?”他問。

“嗯。你呢?”

“一直沒睡。”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沙發墊因為她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了一點,兩個人的距離隔了大約一個抱枕的寬度。月光把兩個人之間的空隙照得微微發亮,像一條窄窄的銀色河流。她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他側著臉看向窗外的江面,月光照在他的眉骨、鼻樑和下頜上,把那道輪廓勾得比白天清晰。她知道這個角度。她在照片裡見過一模一樣的,沈逾白的照片。她挪開了視線看向窗外的江水,月光把水面照成一段一段的銀鱗,夜遊船已經休息了,江面上只有一兩盞導航燈孤零零地閃著。

“你在想什麼?”他問。

“在想你。”

他偏過頭看她。他的眼睛裡有一點意外和別的混在一起的東西。她繼續說:“在想你今天下午說的那句話。”

“哪句?”

“如果不想讓你守規矩呢。”

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視線在窗外,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坐在他旁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包在一種冷色調的、朦朧的光裡。她的睫毛在月光下顯得比白天長一些,在顴骨上方投了一小片幾乎看不見的影子。

“我想清楚了。”他說。

“嗯?”

“我今天下午說的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他頓了一下,像在找準確的詞,“今天我媽來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坐在餐桌上吃飯的時候,有時候會哼歌。吃完飯你會把碗洗得很乾淨。你彈鋼琴的時候會閉眼睛。你切菜的時候刀刃落下去的間隔是一樣的。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但我在注意。我在注意你。”

沈清韻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偏過頭看他。他也在看她,月光讓他的瞳孔放大了一些,顯得比白天更深、更暗、更不設防。

“所以你下午說的——”她開口。

“是真的。”他說,“我不想讓你守規矩。”他看著她的眼睛,月光下那道視線像一條筆直的路,“合約是合約。但合約之外的東西,我在意。”

沈清韻沒有動。她的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很響,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她只知道自己在聽著他說這些的時候,那個“要把戲演完”的念頭在某一瞬間模糊了。然後她又把它重新對焦清楚了。她不能忘記——他在意的可能是一個投射在月光下的輪廓。但她也沒有移開視線。她讓他在月光裡看著她,她也在月光裡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她說,“合約之外,你看到的是誰?”

顧言琛看著她。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和白天一樣平靜,但他聽出來這平靜裡有一層薄薄的、像瓷釉一樣的殼,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他張了張嘴,說了兩個字:

“你。”

“我是誰?”

“沈清韻。”

她聽著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不是“林薇”,不是“像她的人”,是“沈清韻”。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像一片葉子被風吹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她在那個瞬間做了一件事:她把自己準備好的“入戲”卸下來了。只卸了一秒鐘。只夠她對他真實地笑一下,然後又穿回去了。那個笑很短,短到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看見的是真的還是月光造成的錯覺。但那個笑是她的。不是替身的。不是合約的。是沈清韻本人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