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32章 再等等(1)

作者:南梔意我·1小時前

林薇的通訊記錄在第二天晚上到了。

沈清韻在書房裡開啟郵件的時候手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附件只有一頁,簡簡單單幾張截圖。最近一週林薇主動撥出的電話有六通,其中三通打給了同一個號碼——顧言琛的私人號碼。第一通是上週六下午,第二通是週一下午,第三通是昨天下午。通話時長依次是十一分鐘、七分鐘、二十三分鐘。時長在增加。他在電話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沈清韻看著那三行記錄看了大約三十秒,然後把郵件關掉了。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涼了。

她把涼茶倒進水槽裡,重新泡了一杯熱的端回書房。坐下之後她打開了一個新的文件,游標在空白頁面上閃著。她打了一行字:“林薇回來了。”然後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字:“他在猶豫。”又刪掉了。第三次她什麼都沒有打,把文件關了。

她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她應該給管家發一條訊息說“再等等”,但她握著手機沒有動。她在等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等顧言琛今天回來之後說“今天公司沒什麼事”,還是說“我需要出去幾天”?她在等他的態度在那通電話之後會怎麼變。他的肩膀是不是比昨天更繃了一些,他看她的時候第一眼是不是多了某種閃避的東西,他會不會在走神的時候不小心說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她等到的是他晚上九點發來的一條訊息:“今晚不回來了。公司有事,加班到很晚,住公司旁邊的酒店了。”她看了那條訊息三遍。然後她回了一個字:“好。”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她站起來走到客廳窗臺前,站在那束洋桔梗前面,低頭看著它們。白色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比白天更加柔軟,花瓣邊緣有一點點捲起的乾枯邊角,她用手指輕輕捏掉了兩片。然後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景發了很久的呆。她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等她回神的時候茶又涼了。

第二天他也沒有回來。第三天他回來了,進門的時候她在客廳坐著,他換了鞋走過來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在坐下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看她的時候視線會自然地停兩秒再移開,像一個人看一件想多看一會兒的東西。今天的視線像蜻蜓點水一樣在她臉上落了一下就飛走了。他坐下之後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聲音開得不大但填滿了兩個人之間那些空著的間隙。

“你這兩天忙什麼了?”她問。

“還是那個專案的事。合作方那邊有點變化,在重新談條款。”他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一個人在說一句準備過的話時需要用手來固定住。

沈清韻看了他兩秒。“那你今天還走嗎?”

“今天不走。明天上午再去公司。”

“好。”她站起來往廚房走,走了兩步之後偏過頭,“吃餃子?冷凍櫃裡還有半袋。”

“行。”

她煮餃子的時候他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但她站在灶臺前能注意到一件事——電視的聲音一直在變,一會兒大一會兒小,說明他手裡的遙控器在來回按。他根本沒有在看電視,他只是在用一個發著聲的物件來填滿客廳的空氣。她看著鍋裡翻滾的水花,白色的餃子在水裡浮浮沉沉,邊緣的皮漸漸變成半透明。她把火調小了一些,等餃子完全浮起來之後撈進盤子裡端上桌。兩個人坐在餐桌對面吃餃子的時候他說了兩句話,一句是“蘸料裡放醋了?”一句是“好吃”。她回了一句“放了醋”和“嗯”,然後是長長的安靜。安靜填滿了餃子的熱氣、筷子和瓷盤偶爾碰撞的脆響、窗外遠處的輪船鳴笛聲。安靜填滿了所有原本該有對話的地方。沈清韻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嚼著,嚼的時候視線落在他拿筷子的手上。他的拇指壓在筷子中間的位置,比平時更靠上。他在緊張。

那晚他洗澡的時候他的手機放在茶几上亮了一下。一條訊息的通知在鎖屏上跳出來,很短,她隔了大約兩米的距離只來得及看到發件人的名字縮寫——“L.W.”,和一個“明天下午三點”的片段,後面被摺疊了。訊息沒有顯示內容。她看著那個縮寫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視線。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看書。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表情沒有變化,但鎖屏之後他把手機放進了褲子口袋裡。那個動作比平時快,快到像是刻意控制的。

“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他說。

“嗯。”

“專案的事。大概傍晚回來。”

“好。”

他走回臥室之後沈清韻把書放在膝蓋上沒有翻頁,她看著窗外江面上零星的夜航燈光,在黑暗裡安靜地坐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書頁邊緣慢慢摩挲著,像在感受紙頁的紋理。然後她拿起手機給管家發了一條訊息:“他約她明天下午見面。不用收網。再等等。”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她坐在那裡想著明天下午,他會在某個地方和林薇見面。也許是在咖啡廳,也許是在某個安靜的餐廳,也許就在他們以前常去的那條街。她會穿著什麼顏色的衣服?她說話的聲音是不是比他在電話裡聽到的還軟?他看到她的時候第一眼會不會愣住,像他第一次看到沈清韻時那樣?

她不嫉妒。她只是知道了答案的方向。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開,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繼續往下讀。字都讀進去了。只是讀完之後的那一頁,過了很久她也沒翻過去。

那晚她坐在客廳裡等他出來,等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他房間的燈關了。她起身走到走廊拐角,看著那道門縫下面透出來的最後一絲光暗下去。她站在那裡站了十幾秒,然後走進臥室關上門。在黑暗裡她靠著門板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她沒有給管家發“收網”,也沒有發“不等了”。她只發了四個字——“再等等”——像一扇沒有關死的門,留著一條窄窄的縫。風可以從那條縫裡透進來,人也可以。

她在等著看風會把門吹向哪一邊。或者看她自己會從哪一邊把它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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