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壽星,我說了算。”
他低頭用叉子戳起那顆草莓放進嘴裡嚼了。嚼的時候他嘴角微微彎著,他自己可能沒注意到,但沈清韻注意到了。她低下頭吃自己的那半塊蛋糕。蛋糕是微甜的,巧克力味不濃不淡,剛剛好。
開車回去的路上她靠著副駕駛的窗,陽光斜穿進車廂照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在口袋裡又摸了一下那個銀色小盒子。沒有開啟看,但她知道那條鏈子的每一寸紋理——剛才在櫃檯前她拿起來的時候,她的指尖已經記住了銀絲擰成的麻花編法的走向。她記住了。他記住了她的生日。他提前踩過點了。他記得那條手鍊的事。她閉著眼靠在座椅裡,陽光把她的眼瞼照成一片橙紅色的暖光,她的呼吸均勻而輕。
“顧言琛。”
“嗯?”
“今天謝謝你。”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在皮質表面輕輕敲了一下,“不客氣。”
“我說的是真的。”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後轉回了路面。“我知道。”
她回到家之後走進臥室,把那個銀色小盒子放在床頭櫃上。她沒有拆開包裝——她想留著,等到某個她自己覺得“合適”的時候再戴。她站在床頭櫃前低頭看著那隻小盒子的時候,她想起了另一隻盒子。那條被推到了抽屜最深處的手鍊,她現在想起它的時候心裡已經不會翻起那種微酸了。它變成了一件被妥善收好的、不會再見光的舊物。她伸手碰了一下銀色小盒子的盒蓋,然後收回了手。
那天晚上燈帶亮起來的時候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靠著沙發,面朝著那棵聖誕樹。金色的光點在她瞳孔深處微縮成兩排細小的暖光,她的視線在那些光點之間游移著。他也坐下來了——在她旁邊,隔著半個抱枕的距離。他坐下來的動作很輕,像怕嚇走什麼。
“我那條手鍊——”他開口了,“之前那條,你還在嗎?”
沈清韻偏頭看他。“在。抽屜裡。”
“你不戴也沒關係。”
“我知道。”
兩個人看著聖誕樹安靜了一會兒。她先開口的:“你買這條新的鏈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我生日是十二月十八號。你記的是我告訴你的日子,還是你之前以為的那個日子?”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我看了你身份證。簽約的時候拍了一張。上面寫的是十二月十八號。”
她偏頭看著他。他的視線在聖誕樹的燈帶上,但他的側臉在暖光裡顯得很柔和。他說“我看了你身份證”的語氣像在說一件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笨的事。她沒有笑他。她在心裡把“他看了我身份證”這幾個字來回翻了幾遍。他在簽約那天就拍了她的身份證。他早就知道了。那次送手鍊弄錯了日子之後他自己去核對了。這個動作的鏈條比“記得生日”這件事更長——先弄錯,然後去糾正,然後找補。他做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那下次我再過生日的時候——”她說。
“下次我會記得你喜歡的蛋糕口味。”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巧克力?”
“上次吃甜品的時候,你選了巧克力那款。”
“你觀察得挺仔細的。”
他“嗯”了一聲。聖誕樹的燈帶在他們面前的空氣裡鋪了一層暖黃色的柔軟光網,兩個人坐在那片光裡,肩膀之間隔著半個抱枕的距離。她靠著沙發墊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暖光把他整個人裹得很柔和,像一幅被仔細調過色調的肖像畫。她想到那條新手鍊,想到他拍身份證、核實日期、挑選工坊、站在櫃檯前指著她說“給她包起來”——所有這些動作像一條線一樣串在一起,末端的那個結打在了今天。
“顧言琛。”她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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