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小院，熱熱鬧鬧，陳北，大春他們，還有王素錦幾人都來幫忙了，為明天的婚宴準備食物。
蘇婉清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首到臉上的淚痕被寒風吹乾，又用手背使勁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角，這才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門走進了熱鬧喧囂的院子。
陳衛國正在指揮鐵蛋劈柴，一抬眼看見媳婦回來了，身後卻空空蕩蕩，沒有那兩個大小姐身影。他眉頭微微一皺，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蘇婉清略顯紅腫的眼睛上，輕聲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她們倆呢？是不是又耍大小姐脾氣了？”
蘇婉清心裡一酸，差點又要掉眼淚，但看著滿院子喜氣洋洋，還有衛國關切的眼神，她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她們挺好的。就是……就是，她們臉皮薄，成分又不好，不好意思過來見這麼多人。說是等改天咱們單獨在家的時候，再過來吃飯。”
說完，蘇婉清不敢看陳衛國的眼睛，轉頭看向正在洗菜的王素錦她們，故作輕快地說道：“衛國，你先忙著，我去幫素錦她們摘菜去。”話音未落，便急匆匆地扎進了人堆裡，強顏歡笑地和大家搭起話來，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陳衛國站在原地，不想見人？臉皮薄？這話騙騙別人還行，騙他還嫩了點。再看婉清剛才那樣子，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強撐著。
肯定是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姨子惹怒了媳婦。陳衛國摸了摸下巴，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兩個丫頭對自己有偏見，討厭自己倒也正常。可她們平日裡跟婉清感情極好，怎麼會突然跟親姐姐鬧得這麼僵。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陳衛國眯起眼睛，故意說去拉些柴火，騎車離開了屋子。
很快到了隊裡，拐了個彎把車往草垛裡一扔，貓著腰，像只靈活的狸貓，順著牆根摸到了知青點外圍。
剛才媳婦那紅腫的眼眶，讓他心裡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住。
翻牆進去，知青們都熄燈睡覺了，牛棚裡兩小隻居然都不見了，陳衛國正要去尋，就見遠處兩道手電筒的光柱晃晃悠悠過來，他急忙藏到了樹後。
李登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一臉正氣凜然地護著蘇家姐妹：“婉婷，婉柔，俗世洪流，我們站得住腳己經千辛萬苦，想要對付陳衛國還需從長計議……”
蘇婉婷裹緊了衣領，神色悽惶：“李組長，謝謝你……。”
“咱們都是上海來的，我不幫你們幫誰？”李登科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黏膩起來，藉著路黑，一隻手不動聲色地往蘇婉婷胳膊肘上扶，“這裡有梯步，小心，我扶著你。”
蘇婉婷像是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一縮，避開了那隻手：“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李登科乾笑兩聲：“好，堅強點是好事。只要上面有風吹草動，我第一間通知你們，但前提是，一定要和陳衛國劃清界限！”
陳衛國眯起眼，原來根子在這兒！這孫子，打著老鄉的旗號，幹著挑撥離間、趁虛而入的勾當！
等兩姐妹進了牛棚，李登科噓寒幾句，保持著文化人的儒雅再離開。
陳衛國屏住呼吸，今晚非要教訓這孫子不可，看來不能把兩小隻放在知青點了，狗日的，陳衛國沒想到李登科對他如此記恨，不就是拿泥巴扔了他一次嘛，連情敵都算不上。越想越氣，陳衛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忽然，陳衛國在牆角頓住，前方一個黑影走了出來，聽聲音正是李梅。
“怎麼樣？”李登科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急切。
“放心吧！”李梅聲音尖細，帶著邀功的興奮，“連續三天，我在飼料裡摻了後面陰溝裡的髒水。今晚我把窗戶全都大敞著，那群雞本來就拉稀，今晚西北風一灌，不出三天，就會害上雞窩寒，保準死絕！”
李梅越說越得意，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明天就是他陳衛國的大喜日子？我這是送她一份大禮，我明早回去把窗戶復原，雞一死，誰都不知道咋的，蘇婉清是組長，負全責，到時候蘇婉清就是破壞集體生產的大罪！讓社員們的大字報淹死這對狗男女！”
“好！幹得漂亮！”李登科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這對狗男女，就應該接受人民的批判！”
暗處的陳衛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好狠的毒計！
在這個年代，一百多隻雞那可是大隊的金疙瘩，隊員們平日裡的副食品雞蛋，偶爾分點雞肉全是從這裡來的，要是真全死了，蘇婉清這輩子也別想在隊裡抬頭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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