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廠，必須要動大手術了！”秦振邦吐出一口煙霧，臉上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凝重。
“上次你提到了趙建軍，可我發現這背後盤根錯節，整個紅旗廠現在是烏煙瘴氣！上季度生產任務，我們只完成了不到一半！”秦振邦猛地轉過身，聲音低沉而有力，“為什麼？和煤礦一樣，裝置老化，故障頻發！效率低下！”
“這次，我從以前老單位，省市兩級的，借調來了一部分技術骨幹，分派到關鍵環節，幫助我們完成基層的改革！”
陳衛國心裡有數。這就是國企轉軌期的通病，空降的領導和原有官僚地頭蛇之間的角力。
陳衛國抬起頭：“那您是把我當尖刀用，下去捅死那些老油條？”
“不僅僅是尖刀，更要是榜樣，我要改革，就需要有能者上，庸者下。”秦振邦走過來，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衛國，“我在上面改革，下面也要改革！這裡面有些同志是可以爭取的，他們在觀望，我要雙管齊下！”
他這意思就是在上面神仙打架，下面也要有自己人當他的眼睛耳朵，還有手。這是重大的政治機遇啊，幹得好，新王登基，論功行賞，幹不好？說不定還要被趙建軍那幫人倒打一耙。
不過，自己和趙建軍是死局，躲是躲不掉的，還有啥說的，就是幹！老子有系統有書記，怕你呀！
但是陳衛國要提要求啊。
“領導，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這件事對我風險很大，您如果改革失敗，大不了調職，而我呢，我家就在一旁，是甚至面臨迫害，批鬥，扣帽子讓我蹲大牢都乾的出來！”
“你放心！我會全力保護你們這些同志的！”
“那……這個待遇？”
秦振邦笑了：“好小子，能給我提待遇就好，你進來主要負責是小型精密裝置維修組組長，以工代幹，還算是工人，但是提前享受幹部待遇，小組裡你可以首接給我彙報，我給你最大許可權，可以建議人事變動，甚至組建你自己的班子！”
嘶~！陳衛國倒吸一口涼氣。
“按三級工工資：45元加技術補貼10 元 ，組長津貼5元，夜班有補助，每個月至少是60元，重大技術突破另外有獎金。
燃起來了，陳衛國燃起來來了！
“糧食定量：30 斤 / 月，你還可以申請宿舍，享受廠醫院免費醫療，家屬可報銷 50%～70%費用，另外什麼勞保，洗澡票，理髮票，電影票就不說了！”
“如果幹得好，三個月能把你手底下班組擰成一股繩，首接給你正式提幹部！從股長幹起來，只要我們改革成功，就送你去進修！”
嚯！陳衛國聽得是熱血上頭，進修，推薦大學，回來後一般就要提，這就是從龍之臣唄，只要新王登基，自己就是從龍之臣，拜將封侯指日可待！但自己身上一開始就綁定了秦家幫的屬性，和舊官僚那就是你死我亡的決戰了！
“行！”陳衛國站起來：“書記，以後我就跟您幹！搞技術的，不看嘴皮子，看手藝。誰要是炸刺兒，我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技術碾壓。”
秦振邦一巴掌拍在陳衛國肩膀上，大笑道：“好！我就等你這句話！我讓人帶你去辦手續，你剛結婚，給你三天假，然後準時來給我報到！”
三天後，一大早，紅旗廠書記辦公室裡。
陳衛國把一份寫滿鋼筆字的信紙推到了秦振邦面前。
“狼性？”秦振邦看著標題上的兩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手裡的半截香菸差點燙到手指，“衛國同志，你這提法很新鮮，但也很危險。咱們是國營大廠，講究的是主人翁精神，這‘末位淘汰’和‘獎金池’，是不是有點……走資派的味道？”
70年代，大鍋飯是鐵律，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一個樣。陳衛國這份《維修組績效考核試行草案》，簡首就是往平靜的死水裡扔了一捆雷管。
“書記，紅旗廠現在的病根就在‘大鍋飯’這三個字上。”陳衛國神色平靜，指了指窗外冒著黑煙的煙囪，“機器壞了沒人修，因為修好了不多拿一分錢，修不好也不少拿一分錢。既然如此，誰願意去鑽油汙、扛重活？大家都在比誰更會混日子。”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我要做的，就是把混日子的人手裡的肉，搶過來塞進幹活的人嘴裡。這叫按勞分配，是更高階的社會主義。”
秦振邦盯著陳衛國看了足足一分鐘，狠狠一拍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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