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科副科長辦公室裡,剛被下放到搬運班的老炮兒,一身灰撲撲的水泥灰,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趙科長,那姓陳的太狠了!殺雞儆猴啊,我現在在搬運班,連個那幫臨時工都敢給我甩臉子!”
趙建軍坐在辦公桌後:“行了!嚎喪呢!”趙建軍猛地一拍桌子,“這點出息!秦老虎現在護著他,你先待著。”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起。
趙建軍接起電話,聽了兩句,原本陰沉的臉突然泛起一陣詭異的潮紅,嘴角漸漸咧到了耳根。
“二叔……你是說那批剛到的蘇聯貨……”趙建軍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都啃不動?”
電話那頭:“這是當時範總工申請的,後來他搞走資派被我們打倒了,他的徒弟們下放的下放,勞改的勞改,現在廠裡沒人能啃下來蘇聯玩意兒。”
“叔!這是好事兒啊!秦振邦不是想樹典型嗎?那咱們就把他剛剛豎起來的典型給他按下去!”掛了電話,趙建軍看著一臉期待的老炮兒:“滾回去待著!”
……
中午,紅旗廠國營二食堂。
正是飯點,視窗排起了長龍。陳衛國卻帶著維修組剩下的西個“蝦兵蟹將”,首接插到了小炒視窗。
“兩份紅燒肉,一份小雞燉蘑菇,再來五個大白饅頭,要富強粉的!”陳衛國把一疊飯票和錢拍在視窗上,豪氣干雲。
雖然廠裡伙食比隊裡好多了,但工資也不可能全都拿來吃肉,大部分人隔三差五有點小葷腥。
瘦猴、宋飛看著那油汪汪、紅亮亮的肉塊,喉結瘋狂上下滾動,眼珠子都快掉進盤子裡了。
“吃!”陳衛國也不廢話,大馬金刀地坐下,“在我陳衛國手底下,只要肯幹,咱們不缺肉吃,但醜話說前頭,誰要是當兩面派,老炮兒就是下場。”
這番話,比什麼思想教育都管用。
瘦猴一邊往嘴裡塞著肥得流油的紅燒肉,一邊含混不清地表忠心:“組長,您放心!這肉真香……以後您指哪我打哪!老炮兒那就是個棒槌,以前也沒少剋扣咱們津貼!”
幾杯散白酒下肚,最圓滑的宋飛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暈:“組長,有個事兒得給您提個醒。老炮兒敢那麼橫,背後全是保衛科趙建軍撐腰。這人陰得很,這回您讓他在全廠丟了面子,他肯定憋著壞水呢。”
陳衛國夾了一塊蘑菇放進嘴裡,神色淡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在絕對的技術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這股子從容不迫的勁頭,讓西個組員心裡莫名地踏實。跟著這樣的老大,哪怕天塌下來,好像也能頂得住。
然而,下午剛一上班,維修組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幾輛解放大卡車,十幾個巨大的木箱子把本來就擁擠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車間主任王洪剛站在箱子前,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假笑,手裡還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
周圍聚滿了看熱鬧的工人。
“陳組長!”王洪剛見陳衛國回來,故意提高了嗓門,那聲音恨不得傳遍整個廠區,“鑑於你展現出的精湛技術,廠長導經過慎重研究,出於對你的信任,決定把這次的攻堅任務交給你——攻克這批蘇聯新進裝置的安裝除錯!”
“蘇聯裝置?”
“那可是老大哥那邊的尖端貨啊!”
人群裡發出一陣驚呼。這年頭,沾上“進口”兩個字,那就代表著高科技,同時也代表著高難度。
陳衛國眯了眯眼,看著那十幾口巨大的木箱,心裡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