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你就是！”林國棟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聲淹沒了他的後半句話，“我告訴你，這事沒商量。志願必須改，合同必須籤。你再動別的心思，以後別想從家裡拿一分錢！”
車子駛出校園，駛上來時的路。
林薇不再說話。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世界。那些梧桐樹、那些教學樓、那個寫著“學高為師，身正為範”的校訓石……都在後退，後退，最後消失在視野裡。
就像她的人生，如果按照這個劇本走下去的話。
回家時已是中午。
林棟剛起床，正窩在沙發裡玩手機。李秀蘭從廚房探出頭：“怎麼樣？順利嗎？”
“順利。”林國棟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月底等通知書。”
“太好了！”李秀蘭笑逐顏開，擦了擦手走出來，拍拍女兒的肩膀，“薇薇，這下媽就放心了。老師多好啊，一年兩個假期……”
林薇笑了笑，沒接話。她走到廚房：“媽，我來幫您做飯。”
“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沒事。”林薇已經繫上圍裙，開始洗菜。
水龍頭嘩嘩作響，清涼的水流過手指。她一根一根地洗著青菜，動作慢而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母親在旁邊炒菜，鍋鏟碰撞，油煙升騰，構成這個家最日常的背景音。
午飯時，林國棟宣佈了“好訊息”。林棟抬起頭：“姐，那你以後就是我老師了？哈哈，太搞笑了！”
“吃飯。”林國棟瞪了兒子一眼，但語氣裡沒有真正的責備。
林薇安靜地吃著飯，聽著他們討論暑假要怎麼慶祝，要不要請親戚吃飯，要不要給王主任送點禮……她像個旁觀者，觀察著這場關於她人生的慶功宴。
下午，她回到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那副溫順的表情從臉上褪去。她從書包裡拿出那份合同——王主任給了一份影印件讓他們“回去仔細看”。
宋體小四，冰冷依舊。
但她現在看著這些文字，感覺已經不同了。上午在辦公室裡的那幾句提問，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水，雖然立刻被壓制，但漣漪已經盪開。
至少，她試過了。
至少，她讓父親知道，她不是完全沒有想法。
書桌抽屜裡，那部舊手機又震動了。
林薇把它拿出來。螢幕亮起，兩條新訊息。
沈清：“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急死我了！你爸帶你去師範學校了？”
長風：“實習申請截止日期是七月十日。如果需要推薦信，我可以幫忙。另：你上次問的計量模型，我找到一篇更前沿的論文，已發你郵箱。”
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林薇的手指懸在螢幕上。許久，她點開和長風的對話方塊，打字：“那份實習，需要面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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