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箱裡有三封新郵件。一封廣告，一封學校發的暑期安全通知，還有一封來自一個陌生地址，標題是：“實習申請補充材料說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點開，內容很官方，說明需要提交的材料清單、格式要求、截止日期。落款是“啟明資本人力資源部”。
啟明資本。這個名字她聽說過，國內頂尖的投資機構之一。長風居然能拿到那裡的實習推薦名額？
她點開申請連結。頁面設計得很簡潔，深藍色調，像夜空。需要填寫基本資訊、教育背景、申請動機，還有上傳分析報告的地方。
游標在“姓名”一欄閃爍。
林薇的手指放在鍵盤上，遲遲沒有敲下。這一刻的猶豫不是害怕，而是清醒——她知道，一旦提交，就沒有回頭路了。這不再是與長風的匿名聊天，不再是偷偷看金融書籍的自學，而是一次正式的、會被記錄在案的嘗試。
如果被發現……
門外傳來林棟的喊聲：“姐！我牙膏用完了！你那支借我！”
“自己拿。”她頭也不回地應道，眼睛仍盯著螢幕。
抽屜裡傳來舊手機的震動。她一邊聽著林棟在衛生間翻找的聲音，一邊摸出手機。
長風：“材料看過了嗎？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微光：“如果……我是說如果，申請通過了，但最後我去不了，會有什麼後果嗎？”
訊息發出去她就後悔了。這問題顯得懦弱。
但長風的回覆很快：“不會有後果，除了你會失去一次機會。但我覺得，你既然問了這個問題，就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你在為‘去不了’找理由，而不是為‘怎麼去’想辦法。”
林薇看著這行字，手指收緊。
他說對了。
圖書館的冷氣開得很足。
林薇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三本書：一本《教育學原理》，一本《投資學》，還有一本厚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
她先翻開教育書，認真做了幾頁筆記，字跡工整，重點突出。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覺得這是個多麼用功的師範預備生。
然後，她把筆記本向左挪了挪，露出下面藏著的《投資學》。書頁裡夾著打印出來的論文和她的草稿。她開始寫分析報告，選題是“新能源汽車產業鏈的投資價值分析”——這是她研究了兩個月的方向，資料、案例、模型都在腦子裡，只需要組織成文字。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她停下來，看向窗外。七月的陽光白得刺眼，梧桐樹葉在風裡翻飛，像無數只揮動的手。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書店，允許她挑一本書。她抱著一本精裝版的《小王子》去結賬，父親看了一眼，說：“這種書沒用。”然後給她換了《小學生優秀作文選》。
“可是我喜歡這本。”七歲的她小聲說。
“喜歡有什麼用？”父親付了錢，“作文選對你有幫助。”
後來那本作文選她一次也沒看過。而《小王子》，是初中時她用攢下的零花錢偷偷買的，一直藏在床墊下面，直到書頁泛黃。
原來有些模式，從一開始就在重演。
手機震動——這次是常用的那部。表姨發來微信：“薇薇，聽你媽說你考上師範了？真棒！下午姨給你帶好吃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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