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裡的字在視線裡晃動、重組、又慢慢穩定下來。
“……很高興地通知您，您已透過面試環節，獲得啟明資本暑期實習計劃offer。實習期為8月1日至9月15日，提供住宿及實習補貼。請於7月15日前確認是否接受，並提交相關材料。”
林薇盯著那個日期：7月15日。
今天已經是7月8日。她還有七天時間，來做一個決定，併為此編織一個完美的謊言。
“怎麼樣？過了嗎？過了嗎？”沈清在旁邊急切地問。
林薇抬起頭，看見好友緊張的表情。她想笑一下，表示慶祝，但嘴角扯動的弧度很僵硬。最後她只是點點頭，把手機螢幕轉向沈清。
沈清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天啊！真的過了！薇薇你太棒了！”
她抱住林薇，手臂用力。林薇感受到那個擁抱裡的溫暖和真誠，心裡某個緊繃的地方突然鬆動了一下。有人為她高興，真實地、純粹地為她高興。
“走！我們慶祝去！”沈清拉起她。
“去哪兒？”
“不知道！反正要慶祝！”沈清眼睛發亮，“冰淇淋？奶茶？還是……我們去吃火鍋吧！我請客！”
林薇被拉著站起來，手裡的奶茶杯差點掉在地上。她看著沈清興奮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有一個可以分享的秘密，和一個可以分享喜悅的人。
以前那些小小的成就——考試第一名、作文獲獎、鋼琴考級透過——都只是家庭飯桌上的談資，是用來證明“我們教育得好”的證據。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成功只屬於她自己，也只被真正理解她的人所珍視。
她們最終去了一家小火鍋店，坐在角落的位置。下午四點，店裡沒什麼人，冷氣開得很足。
沈清點了很多菜，擺滿了小桌。“必須慶祝，”她說，“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林薇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湯，熱氣升騰，模糊了視線。她夾起一片肥牛放進鍋裡，看著它從鮮紅變成灰白，捲曲起來。
“所以，”沈清壓低聲音，“你打算怎麼辦？怎麼跟家裡說？”
這是最核心的問題。林薇夾起燙熟的肉片，蘸了蘸料，送進嘴裡。辣，但很香。
“還沒想好。”她誠實地說，“但我必須在15號前回復確認。”
“那就是七天後。”沈清算了算，“然後呢？實習8月1號開始，你怎麼去北京？”
“火車。”林薇說，“硬座，十幾個小時。”
“你一個人？”
“嗯。”
沈清沉默了一會兒，往鍋裡下了幾片青菜。“你爸媽那邊……真的沒可能說實話嗎？”
林薇搖頭。她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飯桌上，她說“我拿到了北京一家投資公司的實習offer，八月要去六個星期”。父親的震怒，母親的哭泣，弟弟的嘲諷……光是想象就讓她胃部一陣抽搐。
“那隻能編理由了。”沈清託著下巴，“夏令營？學校組織的？”
“師範學校八月底才開學，夏令營說不通。”林薇早就想過各種可能性，“而且如果是學校組織的，家長會接到通知。”
“那……打工？就說想掙點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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