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很久。
林薇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板，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窗外已經完全黑透，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手機螢幕偶爾亮起，映出她蒼白的臉。
長風發來的訊息還停在螢幕上：“失敗了。”
她盯著那三個字，像是盯著一個陌生的咒語。失敗。就這麼簡單。所有精心準備、所有徹夜難眠、所有鼓起勇氣的坦白，都在這三個字面前碎成粉末。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母親在客廳踱步，很輕，但能聽見。還有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像一根細線，勒進林薇的心裡。
她沒有動。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長風的新訊息：“還在嗎？”
林薇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很久，才打字：“在。”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她不知道。父親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母親對她失望透頂，師範合同後天就要籤。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我不知道。”她實話實說。
這一次，長風的回覆很快：“你還有四天時間。”
四天。到7月14日，確認截止日。
“但我爸已經說了，不再提實習的事。”林薇打字，“而且他發現我偽造檔案，不會再相信我說的任何話了。”
“那就不要‘說’。”長風回覆，“給他看。”
看？看什麼？
“把你所有的準備都拿出來。你的筆記，你的分析報告，你在論壇上的發言記錄，你自學的課程清單。所有能證明你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認真準備了很久的東西。”
林薇愣住了。
“你父親是個理性的人，對嗎？”長風繼續說，“他發現你偽造檔案時，第一反應是去核實，而不是直接發火。這說明他重視證據，尊重事實。那你就給他看事實——你不是在胡鬧，你是在為自己的未來做規劃和努力。”
這些話像一束光，刺破了房間裡的黑暗。
林薇慢慢地站起來，腿有些麻，她扶著牆站穩。然後她走到書桌前，打開臺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她眯了眯眼。
書桌上很整潔，但抽屜裡，鎖著另一個世界。她拿出鑰匙，開啟最下面的抽屜。裡面不是衣服，不是雜物，而是一摞摞筆記本，列印的資料，手寫的草稿。
她把它們全部拿出來，堆在書桌上。
最上面是她高三就開始做的行業分析筆記，厚厚三大本，每一頁都寫滿了字，貼著剪報，畫著圖表。接著是她自學《投資學》《公司金融》《計量經濟學》時做的習題集，每一道題都有詳細解答過程。還有她在論壇上發言的截圖列印稿，那些和長風（當時還不知道是他）討論市場動態的對話，被她按照時間順序整理成冊。
最後，是那份關於新能源汽車產業鏈的分析報告。三十七頁，一萬兩千字，有資料來源，有模型推導，有風險分析，有投資建議。
這些加起來，是過去一年她所有的夜晚、所有的週末、所有被壓抑的熱情和渴望的實體化。
她從來沒有把這些拿給別人看過。因為在這個家裡，“不務正業”的東西不需要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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