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報告遞過去，同時口頭闡述：“我認為上午的會議，核心不是評估那個具體專案，而是展示了一個早期專案評估的系統方法。這個系統有三個關鍵迴路……”
她講了十分鐘，周嶼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講完後，周嶼問：“那麼，如果讓你來設計這個評估系統，你會增加或改變什麼？”
這個問題超出了林薇的預期。她思考了幾秒：“我會增加一個‘反向盡職調查’環節。”
“什麼意思？”
“不僅是投資方調查專案方，也讓專案方調查投資方。”林薇越說思路越清晰，“讓創始人問：如果投了你們，你們能給我帶來什麼除了錢以外的價值？你們的投後服務團隊是怎樣的？你們在這個領域的產業資源有多少？這樣，評估就從單向變成了雙向，更可能找到真正匹配的合作伙伴。”
周嶼沉默了片刻。這個沉默讓林薇有點緊張——是不是說得太理想化了？
但周嶼開口了：“很好的想法。雖然實際操作中會有難度，但思路是對的。投資本質上是雙向選擇，好的投資機構應該經得起專案的反向選擇。”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你的新任務。下週開始，你不僅要參加專案會議，還要協助投資經理做初步的行業研究。第一個課題：工業視覺檢測在新能源電池行業的應用前景。一週時間，交一份初步報告。”
林薇接過檔案，厚厚的一沓，有行業資料、公司名單、技術資料。這個任務比之前的讀書、寫觀點都要難，因為它需要真正的行業洞察。
“有問題嗎？”周嶼問。
“沒有。”林薇說，“我會盡力。”
“不是盡力，是完成。”周嶼的語氣很嚴肅，“這是真實的工作，不是練習。如果你的報告質量達不到要求，會影響投資團隊對這個賽道的判斷。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薇心頭一緊：“明白。”
“出去吧。週五先交大綱。”
離開周嶼辦公室，林薇感到雙重的壓力。一方面是任務的難度，另一方面是責任的重量——她的分析可能影響真實的投資決策。
但她同時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這才是她來北京想做的事——不是做模擬題，是真槍實彈地參與商業世界的運作。
回到工位，小組正在討論新的專案。第二輪評級後，他們重新分組，這次的任務是分析一家做農業無人機的公司。林薇仍然和陳悅、王浩然一組，新加入了兩個清華的實習生。
“林薇，周總給你佈置新任務了？”陳悅問。
“嗯，行業研究報告。”林薇晃了晃手裡的檔案，“你們呢？”
“趙組長讓我負責財務模型部分。”陳悅說，“這次的創始人是個連續創業者，上一家公司賣給了大疆，所以估值要得很高。”
“有壓力？”
“有，但也是機會。”陳悅難得地笑了笑，“如果這次能做得好，留用的可能性就大了。”
林薇點點頭。她明白陳悅的意思——實習進入後半程，每一次表現都越來越重要。
她開啟周嶼給的檔案，開始閱讀。工業視覺檢測、新能源電池、缺陷識別、良率提升……一個個專業術語跳出來。她需要快速理解這個交叉領域的技術邏輯、市場格局、競爭態勢。
這比之前的任務都難，因為資訊更復雜，不確定性更高。
但她想起上午會議上週嶼說的話：“早期投資，投的是未來的可能性。”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理解這種可能性——理解一個技術在一個新興行業裡可能創造的價值，理解其中的風險和機會，理解那些還沒有發生但可能發生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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